捲毛兔子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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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3]       

又是寫不完的一章 orz 我本來以為法哥逃獄之後的過程可以4000字左右解決,可是寫到3600的時候我感覺後面還有至少1/3 (崩潰)

總之先放這樣~ 寫到我原本預定的地方這章應該會破8000 =.=+ 如果之後要調整章節的話那再說吧......


Horizon (9)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盡全力地死命奔跑了──冰冷的空氣灌進鼻腔、一路往肺葉蔓延的刺痛幾乎要讓他無法控制地流出眼淚。 

監獄外的田野間一片糖霜似的瑩白,積了幾天的雪表面凍得硬脆看來平整,但沒人知道一腳踩下去會是田溝還是割得剩下短短一截的麥稈。 

他其實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當下也容不得他仔細考慮,唯一的念頭就是總之離監獄越遠越好。 

跌跌撞撞地跑過雪地時Farrier看見子彈打在腳邊濺起一團小小的白霧、感覺幾道銳利的氣流擦過身邊耳邊──不只一個炸彈在距離很近的地方爆炸讓他現在耳朵裡一片嘈雜的轟鳴,幾乎什麼也聽不見。 

前方某個他不認識的囚犯正邁開腳步的動作一頓,又往前踉蹌地衝了幾步之後撲倒在地上。 

而他頭也不回地從那個倒下的囚犯身邊跑過。納粹的獄卒追出來了,雖然他聽不見身後傳來的呼喊或是槍聲。 

他想不透為什麼會有人來炸這個無聊得要命的監獄──就算先前一直都在戰鬥機部門,Farrier也知道這樣的低空轟炸十分冒險,監獄附近又有Luftwaffe基地,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往這個根本沒有軍事價值的目標丟炸彈恐怕需要很好的理由。 

爆炸前蜷在牢房一角讓他除了被幾塊瓦礫波及之外幾乎沒有受傷,建築坍塌的震動稍微平息之後Farrier抬起頭,煙霧與塵埃中看見前方原本是樓板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從一樓通到四樓的、形狀不太規則的天井。 

他不太想去細想先前在天井這個位置的那幾間囚房發生了什麼事。 

令他意外的是,在不只一顆炸彈爆炸之後,這棟監獄居然還沒倒。 

嚴格來說是沒有全倒──屋頂破了、磚造建築的外牆也裂了一個大口,他抬頭就可以看見頭頂壓得很低的雲層和正午發白的天光,低頭則是缺了一個大洞的外牆與牆外往遠方延伸的雪地。 

他還看見原本完整而堅固的牢房門因為爆炸的衝擊加上建築物結構受損而脫離了門軸。 

在理智決定好要做什麼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動了,Farrier從蜷縮的姿勢跳起來,握上冰冷的牢門柵欄用力拉扯,幾下狠拽之後牢房門順利地成了一片鐵製的擺飾還順便帶倒了小半面牆,坍塌磚瓦的另一側隔壁牢房的男人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蓋著泥灰和血跡的臉上滿是驚恐。 

他沿著還不停有破碎磚瓦滾落的走廊奔跑而過、從主建築外牆被炸開的大洞爬出去,然後和同樣在這場空襲中倖存並尚未喪失行動能力的其他犯人一起跑過積了一層薄雪的院子與院子裡他們先前挖了整整一周的那個大坑,衝向高聳外牆上顯眼的缺口。 

Farrier就是在這時發現自己聽不見了:他能從地面的震動和像是被狠狠推了一把的衝擊波感覺到爆炸,但耳朵裡的轟鳴從沒停過,彷彿腦袋裡就塞了一具引擎。雖然他知道自己只受到這點影響已經是無比幸運。 

感覺到頭上有黑影時他本能地抬起頭,映入眼裡的是頭頂不遠處低低掠過的飛機,與機尾熟悉的黃藍白紅同心圓。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前一刻還是高聳磚牆的成堆殘垣碎瓦時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帶起早上才降下的雪花,Farrier仰頭又瞥了一眼上空沒看過的機型,吹出一聲短短的口哨。還真是自己人──這高度才多高,七十呎?八十呎?他都能看見機頭的塗鴉。而且有十幾架? 

這些傢伙如果不是實在技術過人,就是全都瘋了。 

終於一腳踩上監獄外的地面時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幾乎想要大笑起來。 

這些他媽的瘋子,他媽的皇家空軍。 

 

逃出監獄只是第一步,Farrier很清楚之後等待他的可不是輕鬆愜意的旅途。 

皇家空軍出於什麼理由來炸Amiens監獄他不得而知,但這些飛機毫無疑問地不可能停下來接應從監獄裡逃出來的人。 

接下來他只能靠自己了。至少得先找個地方躲過第一波搜索,更之後再看情況走一步算一步。 

只不過在Farrier狂奔逃進Amiens民宅之間蜿蜒的小巷後,事情就開始脫離了他的理解和想像,彷彿被拉進了一齣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拿到劇本的舞台劇。 

才左右張望想著找個荒廢的屋子或倉庫之類先躲一陣,兩輛看來不像屬於德軍的私家車開到他身邊,隨後車門開了,一台下來兩個男人抓住他,連同另一台車裡伸出的一雙手把他半拖半推地扯進車裡去──這部分其實他倒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令他意外的是車子裡有個女人伸手就剝他的衣服。 

Farrier一邊劇烈地喘著一邊本能地反抗,女人滿臉焦急地試圖按住他,嘴唇張張闔闔顯然正在跟他說話,但他什麼都聽不到──即使能聽到很可能也聽不懂,對方講的應該是法文,而他的法文程度僅限於極簡單的日常對話。 

雖然身體狀況離巔峰時期差得遠了,但女人的力氣畢竟不是他的對手,終究沒把Farrier身上又髒又舊並且為了禦寒而層層疊疊的衣服成功地剝下來,只有帶著嗔怒塞給他幾件乾淨的衣服,打手勢叫他換上。 

他拿著衣服猶豫了一下,又被女人往手臂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皺著眉不耐地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 

被這麼一拍Farrier反而稍微冷靜下來。雖然路上把人擄進車子裡就剝衣服這行為聽起來頗為驚悚,但他開始感覺到這女人似乎沒有惡意。 

他邊換衣服邊用眼角餘光觀察雙手抱胸坐在他旁邊的女人──她看來將近三十歲,長得其實還不錯,就是剝人衣服的動作十分兇猛,一時之間實在有點嚇人。 

只是有車能坐畢竟好過他自己用腳跑得半死,而且反正要劫財沒財、要劫色沒色,既然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裡逃,也許這些插手他逃亡的人確實有其他更好的計畫。 

女人等他換好了之後雙眼上下掃了掃Farrier一身還算像樣的新衣服,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頂毛線帽往他頭上一套,於是幾分鐘前才逃離Amiens監獄的戰俘看起來勉強像個特別憔悴的中年男人。 

看見女人臉上帶著疑問指了指耳朵,Farrier搖搖頭,雙手做出炸彈爆炸的動作。 

女人點點頭,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開始寫字。Français? 

Farrier再次搖頭,在自己掌心寫了兩個字母:UK。 

女人臉上閃過短暫的失望,吸了一口氣低下頭把一綹頭髮塞到耳後,抬起頭時已經恢復了先前的表情,傾身跟前方開著車的另一個男人交談。 

所以他們改變主意了?Farrier緊繃起來,開始考慮要不要跳車逃跑。 

與司機交談完畢的女人這時轉過頭,也發現了他們路上撿到的英國人表情不對,於是扯出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笑,拍了拍Farrier的手腕。 

他半信半疑地讓這個曾經試圖剝他衣服的女人把他帶進一棟不起眼的民宅,換了另一套衣服然後搭上另一輛藏在倉庫裡的車離開。 

車子又在Amiens的小巷裡鑽來鑽去開了一陣,終於停了之後女人把他從後門帶進一棟小樓。

 

狹小巷弄裡的後門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但走進去之後Farrier才發現這可能不是普通民宅──肯定不是,普通民宅不會有這麼多房間、這樣幽暗得曖昧的走廊,不會在牆上貼著各式各樣的插畫或海報、而且海報裡的女人個個衣著暴露姿態放蕩。 

空氣中飄盪著化妝品和香水的脂粉味、還有各種體液混雜的氣息。 

Farrier倒不是沒在這種地方出入過,但次數極少,大部分時候他也實在不需要。 

他知道總要找個地方先藏起來避避風頭,但這......一間妓院?! 

他一臉愕然地看著帶他過來的女人,對方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招招手叫他跟上去。 

一道屏風後面轉出了另一個女人,身上穿著領口開得很低的長罩衫、裹著一件帶流蘇的披肩,深棕色的頭髮慵懶地挽成一個鬆鬆的髻,不算年輕但描繪得精緻的眉眼之間別有風情。 

兩個女人交談了一會兒,不時往在場的唯一一個男人瞥過一眼,似乎達成了甚麼共識之後把Farrier帶來的女人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轉身離開。 

Farrier皺著眉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開始覺得聽不見實在極為困擾。即使他聽得懂的機率不高,至少還能從她們的語氣猜測一二。 

人在異地身不由己算是意料之中,但像這樣......完全不知道究竟身處什麼狀況著實令人十分不安。 

深棕色頭髮的女人也許看出來了他的想法,笑著挽上他的手,以比先前那個女人溫柔許多但不容拒絕的力道拉著Farrier沿著走廊走上二樓。 

棕髮女人把他帶進一間不大的房間,房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小桌,床被顏色鮮艷得讓看慣監獄裡灰暗的石牆柵欄的Farrier覺得有點刺眼,但好在並不凌亂。 

她往床邊小桌的抽屜裡一陣翻找,摸出一張紙和一支短短的鉛筆。 

Marion。女人寫完之後指了指自己,把紙筆推到他面前。 

Farrier。他也跟著寫,想了一下之後補上UK兩個字母。 

Marion笑起來,又把紙筆拿回去,寫了兩行字之後再次推到他面前。We will help you. Stay quiet, don't go out. 

他點點頭撿起筆,遲疑了一下。Resistance(抵抗運動)?  

棕髮女人盯著那個單字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接過紙筆。French people.

  

他是喪失了聽力而不是喪失了智力,即使語言不通又失去聽覺,到這個份上也理解到這些人是在幫他躲開納粹的追捕。 

為什麼幫我?他後來問過Marion。 

還有什麼比用納粹的混帳們在我這裡花的錢來資助跟他們作對的人更有意思?Marion吐出一口菸,艷紅的嘴唇短暫地彎起優雅的弧度。喔,真要說的話也有──親自動手解決那些人渣。 

Farrier皺皺眉沒有說話。Marion並不特別嬌小,但無論怎麼看都很難想像她能手刃一個受過訓練的德國軍人。難道其實她是個深藏不露的殺手? 

他的懷疑肯定寫在臉上,Marion露齒一笑。喔,我喜歡親自把炸彈放到他們的車底下。 

所以妳真的放過?Farrier遲疑了一會兒,終究忍不住好奇。 

當然。女人得意地一挑眉。只可惜不是每次都能留下來好好欣賞。 

 

Marion沒在房間裡久留,她離開之後兩個女孩子送了吃的和一些熱水過來讓Farrier略作梳洗。 

他幾口吞掉夾了點奶酪的麵包和溫熱的蔬菜湯,終於後知後覺地開始覺得全身脫力,原本就有傷的右膝也開始抗議地刺痛起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多麼幸運──逃出Amiens監獄時追出來的獄卒開的槍沒有打中他,之後又莫名其妙地被伸出的援手拉上車、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有他許久沒見到的像樣食物還有熱水的地方。 

他剃掉讓他看起來就像個逃犯的雜亂鬍子,顫抖的手在下巴留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鏡子裡久違的臉看起來很陌生,帶著掩蓋不住的疲憊和驚惶。 

距離他在Dunkirk被俘已經超過三年半了。他是不年輕了,但鏡子裡的那個削瘦而憔悴的男人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蒼老。 

當然,他不該意外的,在戰俘營裡他其實並沒有受到多少刻意的虐待或折磨,但過得也絕對說不上多好。 

去年開始戰俘的飲食明顯地被縮減了,到這陣子每餐只有一小片乾硬的麵包和一碗雖然飄著幾片葉子但喝起來跟水差不多的湯,而且這樣的內容還不見得會一天出現三次。 

更折磨的是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懷抱著希望,因為在這場拖沓的戰事中他只看見絕望,就像一把懸在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的刀子。 

房間的門開了一點,一張臉探進來,Farrier認出是剛剛拿熱水上來給他的女孩。 

女孩收拾了他的餐具和用過的熱水,帶著好奇和某種欲言又止看他。 

Merci。Farrier低聲對她說,然後看見女孩驚訝地笑起來,又不得不在女孩開始試圖跟他交談時比劃著自己的耳朵表示聽不到。 

她有一頭淺白金色的長髮和藍灰色的眼睛──天,她看起來年紀好小。十七?十八?不可能超過二十。 

而她在這裡「工作」。 

女孩注意到他下巴的傷口,伸手過來輕輕地碰了碰,眼裡帶著疑問。 

Farrier搖搖頭,後退了一小步。 

感覺到他沉默的抗拒,女孩抿抿嘴收好餐具和水盆走出去,臨出門前回頭指了指Farrier身後的那張床。 

他拉開顏色鮮豔得有點扎眼的被子坐上床,忽然感覺疲憊像海嘯一般席捲而來,幾乎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快要無法凝聚。 

他已經好幾年沒有看過像樣的床了。 

雖然不覺得自己能放心熟睡,但能躺一下也好,Farrier邊扯過味道聞起來有點微妙的被子邊想著,在輕微的暈眩中閉上眼。

 

他的下午就在反覆交替的驚醒與淺眠中度過。 

納粹肯定已經開始搜捕逃獄的犯人了,而且考慮到這次逃獄的人數,多半還會有其他支援,不會只有原本監獄的警衛。 

半睡半醒之間Farrier感覺自己彷彿還沒離開Amiens監獄外的那片雪地,腳下瑩白的積雪被踩成了冰之後滑得讓他幾乎舉步維艱,他踏出一步、再一步,背後是煙塵滾滾的建築和坍塌的磚瓦,而他焦慮地祈禱著下一步還是相對平坦的田地或至少是剩下短短一截的麥稈,不是能讓他摔個狗吃屎的田溝。 

面對著看似有一絲希望的未來,他其實全無把握。 

窗外天色開始轉暗時女孩又帶著餐點進來,昏沉之間Farrier沒聽到門開關的聲響但能感覺到身邊有另一個人,一下驚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然後躲進床底。 

他的晚餐和午餐差不多,只多了一張寫著「stay in the room, lock the door」的紙條,角落簡單地寫了個M。 

女孩已經換了更鮮豔也更暴露的衣服並化了妝,沒等他吃完就匆匆轉身出去。 

 

休息了一個下午他的耳鳴已經開始緩解,但耳朵裡還是嗡嗡作響,不管聽什麼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簾子、只能朦朧地辨別有聲音而聽不真切。 

門外開始有了走動的腳步和男人女人的談笑,眾多房間的門開開關關,偶爾還有一兩聲特別尖的呻吟。 

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他無法安心閉上眼,但房間裡也沒有其他可供消遣的東西,於是Farrier只能坐在床邊發愣。 

他走到門邊再次確認了房門已經上鎖,然後坐回床上心不在焉地揉著仍然在抽痛的膝蓋。房間裡沒有暖爐,但畢竟比非常透風的監獄溫暖許多,窗邊也掛著厚厚的窗簾,布料上的圖案已經被曬得有點褪色。 

這簡直像一場十分荒誕的夢,雖然到前為止看來是好的那一種。 

要回英國的話是不可能搭飛機了,大概只能搭船。如果他能活到搭上船的時候。 

逃獄又被納粹抓回去的下場他不清楚,但想來不會多麼令人愉快。 

命運先前決定對他網開一面,而他只能祈禱命運還能繼續同樣仁慈。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發現門鎖轉動時Farrier幾乎要跳起來,渾身緊繃地盯著門口,看見女孩走進來時才鬆了一大口氣。 

看來有些疲憊的女孩朝他招招手,然後在他疑問的眼神中點點頭再次伸出手。 

女孩帶著他下到一樓,他瞥了一眼牆上的鐘,發現早已過了午夜。 

小樓裡已經靜下來了,雖然整個空間裡充滿了比他前一天中午來到時濃了許多的各種氣味。 

他又得到一些熱水和毛巾,等他把自己打理完畢時已經卸掉殘妝的女孩走過來,Farrier被她拉著轉了兩個彎,走進看來是廚房的地方。 

油漆已經開始斑駁的木桌上放著一份麵包和湯,女孩把他帶到餐點前坐下,他疑問地看了看女孩,她只是搖搖手然後轉身走出去。 

他剛把麵包和湯掃進肚子裡女孩就回來了,看見桌上的食物都已經消失時臉上閃過一點驚訝和其他複雜的情緒。 

跟她一起過來的還有Marion。

Merci。他對Marion說。Farrier知道她們是冒著生命危險藏匿他,他的餐點恐怕也是她們勻出來的,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單薄的道謝。 

Marion笑起來,指了指他的頭髮,抬起手亮出一把剪刀。 

感覺女人的手指在頭上移動時他幾乎想要嘆息,在監獄裡久未修剪的頭髮一撮一撮掉落在肩膀上。 

然後他終於不再一眼就看起來像個逃犯,不開口的話大概勉強能被當作個瘦得離譜的普通市民。

女孩把他帶回先前的房間,離開前為Farrier關了燈。 

 

他又在交替的淺眠與驚醒中度過下半夜和隔天早晨。接近中午時女孩帶著跟昨天差不多的餐點來給他,湯跟昨天的味道似乎有點差別但他分辨不出到底加了什麼。 

下午的時候Farrier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窺探,外面是彎曲的巷弄,慘白的陽光照著路邊沒化盡的積雪,偶爾有裹著厚重衣物的行人匆匆走過。 

午飯時他就發現自己的聽力明顯地恢復了一些,耳裡的談話聲與其他聲音清晰不少,雖然他仍然幾乎什麼也聽不懂。 

天色再次開始轉暗時他聽見幾輛車子開過來,然後在小樓的附近停下。 

樓下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不只一個男人。Farrier莫名地冒出了某種不祥的預感,但只能焦慮地等待命運給他的判決。 

然後他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女孩推開房門衝了進來,一邊反手關上門一邊把寬鬆的及踝睡裙從頭上扯掉,一腳跪上床把Farrier蓋住腿的被子一掀,在他的錯愕中把男人的褲子狠狠一扯直接褪到腳踝,解開她幾乎及腰的淺金色長髮坐到他身上就開始呻吟著扭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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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聲明我對法國女人沒有任何偏見,所有的內容都是劇情需要。

本章Farrier逃亡過程有[參考],但我不是很確定這篇是不是小說,因為裡面襲擊的時間寫成晚上(實際上是正午)。

附帶說明一下,抵抗組織就是等在附近準備接應逃出來的人(但Farrier當然不知道),然後看Farrier就像個逃犯於是就把他抓上車了XDDD 畢竟監獄裡的人不見得有得到消息,先抓上車再解釋,錯了再丟下車就好(欸)。是的法哥就是開了外掛:主角的幸運

法國抵抗運動(la Résistance)是二戰期間為抵抗納粹德國對法國的占領和維希政權的統治而組織起來的抵抗運動,主要以武裝的小組織打游擊戰,同時發行地下報紙,傳遞第一手情報,幫助盟軍士兵和飛行員逃出占區。參加抵抗運動的人來自法國社會各個階層,包括流亡分子、保守的羅馬天主教徒(包括牧師),以及其他持有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或共產主義觀點的人。

法國抵抗運動在諾曼第登陸後的軍事行動中提供許多德軍的情報,使得盟軍能夠迅速在法國境內推進,並計劃、組織和執行了破壞電網、交通和通訊設施等活動以抵抗納粹統治。對於戰時乃至戰後的法國來說,抵抗運動同時還具有很大的政治和精神意義,它代表了法蘭西民族以行動抵抗威脅的愛國情懷。

來幾張Amiens監獄被炸開的照片。第一張照片近側的馬路就是從Albert通往Amiens、RAF用來導航的馬路。不過這面牆其實是原本沒有打算炸的南面外牆......不知道是不是炸主建築時炸彈丟偏了。另Farrier不是從這個破洞逃出來的,因為他有奔跑過田野,這個洞出來就是馬路了。



這張↓是RAF照相偵察機從北面拍的(法哥奔跑過的田野)

Amiens監獄目前也還是監獄,裡面的建築已經全部都翻新了但曾經的外牆還留著,甚至現在用google街景就能看見當年修補的痕跡。



大門右邊小花壇的地方是紀念碑,悼念在Operation Jericho裡的喪生者。


蚊式首飛是1940年11月,服役是1941年,所以1940年五月底就在敦可可被捉走的法哥當然沒看過。有參與Operation Jericho的另一款戰鬥機Hawker Typhoon雖然1940年2月就試飛,但初期問題很多,表現也不盡理想,直到1941年9月才上線服役,Farrier很可能也沒看過。

我一直不太傾向把Farrier在戰俘營裡面的生活寫得很慘,一部份是我下不了手,一部份是德國人手中的英國戰俘死亡率是3.5%(by wiki),我覺得這個比例的話差不多可以看做營養不良的相關影響了(二戰後面那兩年連德國人民都吃不飽,戰俘營裡面的就更別說了)。有大量強迫勞動或是虐待的話我覺得不會是這個數字。相對來說德國人對蘇聯戰俘就真是下了狠手(死亡率57.5%),雖然蘇聯人對德國戰俘也沒多客氣(死亡率35.8%)。然後我之前看到希特勒對於英國有一種莫名的好感@_@a 加上英國人應該還是他概念中比較優秀的人種,所以大概待遇大部分不會太慘....

特別感謝@络绎丝同學在我怎麼寫都不滿意時被我騷擾並提供雪地的相關諮詢。我是亞熱帶人,住在一個冬天都很少低於15度的地方,這輩子看過的雪少於冰箱裡的霜=.=b

我後來找到兩張新的圖,一張是起落架崩了機腹著陸的蚊式,一張是到達Amiens監獄前一刻的駕駛員視角,補在<第五章>下面。(第二張根本就是Collins視角,非常棒,私心推薦)

根據英國研究,留言和評論有助於作者腦洞生成與更文速度,所以請大家多多留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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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關於留言裡提及出賣肉體相關的整體回應。沒有誰對誰錯的意思只是說一下我的想法。所有留言我晚點都會個別回覆。)

其實我覺得說難聽一點,女人在歷史上的大部分時間裡活的都比男人艱難,就是艱難多少的差別而已。

至於出賣肉體無辜與否,在那個年代女人能享有的自由和資源不比現代,戰時加上被他國統治的狀況下不可能對女人更友善。慰安婦是受到敵方(甚至可能是己方)所迫,選擇成為妓/女是受到生活所迫,我相信大部分的女人不會興高采烈地去用身體換麵包,但有時候不是每個人都有選擇。她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且就算有人決定用身體換麵包,那也是她自己的決定,就這點來說和進行honeypot(以身體換情報)任務的特工其實差別好像也不是那麼大,只是特工有個看來更崇高的目標。決定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那是個人自由,但是難道「想要活下去」就不夠崇高,不夠偉光正?(其實講白點對我來說除了殺人放火之類會造成他人危害的行為,只要是出於自由意志的選擇,那麼對方高興就好。反正那是他/她的人生,結果他/她自己承擔。)

我寫文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有這個部分的爭議(?),如果有人被這樣的安排雷到了我也只能說非常抱歉。這些在社會底層掙扎的女人在我的故事裡是非常重要的角色,我無意評斷這樣的職業選擇好或不好,但她們在我這裡並不因此而在道德上有瑕疵。即使活得不甚光彩,她們冒著生命危險給出的溫暖和伸出的援手絕不因為沒符合三貞九烈的標準而比較骯髒低賤。

這回裡對於這幾個女人的背景其實並沒有交代很多,因為這回主要是Farrier視角,而他在這回的大部分時間裡不是聽不到就是聽不懂,導致交流十分困難。她們的背景在下一回應該會有多一點描述,也許能提供一個不同的角度。當然這幾個女人至少下一回絕對還會繼續出現,我也無法保證後面不會提及,真的雷的話也只能請點擊右上角的X了,不好意思。



(閒聊) RAF毛毛服和Kilt

這篇文其實跟我寫的故事沒什麼高度正相關,但在網上找資料找圖的有時候會發現一些有趣的照片,跟大家分享。(文有在寫啊真的 orz)


RAF有這種全身的毛毛服,應該是法哥電影裡穿的羊皮外套然後做成同款全身的:


看起來超級溫暖的對不對!! 然後我翻照片的時候找到了實穿照,


這種全身毛毛服一般是轟炸機的機組員穿的(後面那台就是B-17轟炸機),尤其是gunner機槍手,因為轟炸機上機槍伸出去的洞無法密閉,所以飛高了氣溫低風又大會非常非常冷。戰鬥機機艙密閉性雖然不比現代的好,但至少機艙上沒有開幾個大洞,所以只穿外套比較多。我文裡的蚊式雖然也是轟炸機,但是輕型的、機組員不會直接吹冷風,應該大部分不會冷到需要穿到這種毛毛服。

下面這張圖的Wellington和Lancaster都是(重型)轟炸機,機組員的服裝顯然就比另外兩款戰鬥機的厚重許多。P-40 Tomahawk的是北非戰場的服裝,明顯也是配合了當地氣候。(雖然我不太明白穿了短褲又要穿長襪是什麼概念......絕對領域?)



然後這毛毛服厲害之處還有它可以通電加熱......據說可以從肩膀那邊直接接飛機上的電源,但下面這張照片接出去的我不知道除了氧氣管另一條是不是電線。



這個通電加熱的功能讓我想起了淘寶上眾多的通電加熱內衣......誰想到1940年代就有同款出現了(驚)

然後我又想到這張照片:


湯老師大腿上的不是丁丁謝謝......尺寸和形狀都不對 =_=+ 微薄上說這是UA HeatedGear系列的電熱壓縮褲(雖然我在官網上沒找到但總之是這之類的東西),拍神鬼獵人/荒野獵人的時候穿的,大腿上那個是加熱的控制器。

我對湯老師旁邊這個姊姊為什麼可以看起來如此淡定自若感到十分不解。這褲子這麼貼根本有穿跟沒穿差不了多少啊未免太讓人害羞了  >"<


然後我必須要吐槽一下TM深井冰的LFT.....我因為沒辦法傳圖給小伙伴看,暫時把圖貼在一篇先前設為僅自己可見的文裡面然後轉為公開,結果發出來之後過兩分鐘LFT就跟我說存在違規內容已被屏蔽=.=+ 那張圖是我的螢幕截屏,裡面只有我開著WB的畫面,螢幕上可見的部分是貓和故宮博物院的哥窯瓶子......湯老師這張圖給我屏蔽我就認了,但這張不屏蔽去屏蔽我的螢幕截圖到底是見鬼的哪裡有毛病......


附贈幾張軍裝Kilts~ 



這張的配字很妙 XDD

「這樣的蛋蛋/膽識裝不進褲子裡」(balls 同時有蛋蛋/膽識的意思)



下面這個是RAF Halton Pipe Band(蘇格蘭風笛軍樂隊)的Pipers Uniform,我覺得超好看......好想看Collins穿啊......(老鄧家kilt配色跟這個也滿接近的)



至於kilt下面穿不穿內褲嘛.......(以下圖片來自估狗) (不知道會不會被屏蔽)

不過據說要是打算穿著kilt進行劇烈活動(ex:騎馬)的話還是會穿內褲的。我也不知道打桌球算不算劇烈活動。



Hunsdon Airfield

Hunsdon Airfield   [網頁]

Hunsdon Airfield在倫敦近郊,1940年10月開始動工,1941年5月跑道、聯絡道和部分宿舍建築蓋好之後就開始營運,但要等到1943年底所有建築都蓋好之後才算達到全負載運轉。

主跑道090/270長度1750碼(比較水平那條,約1600m ),第二跑道210/030長度1450 碼(比較垂直那條,約1325m),這個機場一開始是作為戰鬥機部衛星機場之一,但後期在這邊駐紮過的轟炸機中隊也不少。140聯隊就是其中之一,但140聯隊不是常駐 Hunsdon,待在這裡的期間只有1943年12月到1944年4月。

Hunsdon在運作的期間平均會有差不多2500人在這邊工作(含飛行員、地勤、行政官),但為了避免空襲,他們住在離機場和跑道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有自己的酒吧、理髮廳、澡堂等生活設施,甚至有自己的防空火力。下面是當時的空照圖(嚴格來說應該是近代的空照圖,機場部分把當年黑白照挖下來放上去),居住區在左邊,第二張圖就是當時八個居住區和現代google地圖的對照。



也因為人很多,Hunsdon的宿舍有幾十棟,分散在八個生活區,因為網站上說是mixed(all ranks),加上Hunsdon基地有很多中隊來來去去,個人推測應該是同一個中隊或小隊會住在同一區的方式,畢竟一個中隊裡可能上校到少尉都有,按官階分開住的話光要把人找齊就很麻煩。但我想預期校級的宿舍稍微好一點應該是合理的。

Hunsdon還是一種很奇葩的飛機的試飛場,這種飛機在前面裝了一個探照燈,用來晚上照亮敵機。但這種飛機表現不是很好,而且後來雷達技術很大程度可以替代這種功能,所以後來雖然也有飛了一小段時間,不久之後就被放棄了。這並不是什麼厲害的飛機,只是我覺得畫風十分奇妙,所以還是貼上來給大家看看。




1945年戰爭結束之後不久Hunsdon基地就停用了,所以目前留下來的建築非常少,就算有也大部分掩埋在荒煙漫草中,去搜google空照圖只有跑道最明顯。現在Hunsdon只有輕型民航機起降。雖然也有點白雲蒼狗世事無常的感慨,但不用維持這樣大型的空軍基地表示沒有戰爭,畢竟是好事。


 

下面照片的上半是Hunsdon的紀念碑,碑上面是只剩一片槳葉的螺旋槳(2005年設立),後來2012年又補了一塊刻有所有在這個機場執勤時犧牲的飛行員名字的碑。文裡出現的Pickard和他的領航員Broadley也有在這塊碑上。

這塊碑上的人名是按照年份排的,第一行是1941和1942,1943是第一行最下面2個到第二行中間,然後從第二行中間開始、包含整個第三行到第四行的2/3都是1944......我想應該跟1944盟軍開始大規模反攻歐陸有關。Pickard和Braodley在第三行的第三和第四個,特別長的那兩個。

下半是離Hunsdon大約6公里的另一個RAF機場Sawbridgeworth Airfield的紀念碑和紀念儀式,也是用一片殘破的螺旋槳槳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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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另外貼一篇是因為我之後想介紹ATA.....乾脆另外放,ATA寫出來之後會補內容)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8)

Horizon (1)       Horizon (2)       Horizon (3)       Horizon (4)       

Horizon (5)       Horizon (6)       Horizon (7)

[AO3]       



Horizon (8)

 

將近四年沒見、甚至不敢奢望還能再見的人忽然就憑空出現在眼前,Collins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終於。 

Farrier──他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寸都在尖叫,站在對方面前Collins只覺得全身的皮膚都在鼓噪地疼痛,彷彿整個靈魂都不可置信地沸騰起來,巨大的喜悅伴隨著同等的驚恐讓他輕微地暈眩,幾乎要站不穩。 

可是他是真的。Farrier回來了,奇蹟地。 

Welcome back, Fortis one. 他的喉嚨又酸又澀,眼眶也是,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Farrier面前的。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Farrier、太多話想對他說,千頭萬緒排山倒海反而腦子一片空白,只有貪婪地不願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 

今天你就先留在這邊吧。Collins聽見Embry少將說,在他就要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握Farrier手臂的前一刻。11大隊也真是的,就這樣把人丟過來......你們那區還有空的床嗎,Collins? 

長官,他可以跟我住一起。Collins在來得及阻止自己之前就開了口。我們之前就是室友。 

但我記得你的宿舍也只有一張床。Embry挑眉。 

我會想辦法。不然我還有一張沙發。Collins硬著頭皮說。他可以用我的床,我只需要多一張毯子。 

Farrier開了口。不,Col── 

長官,您不介意的話。Collins截斷他的話,感覺自己內心裡有一個小人在飛奔著尖叫──Farrier,Farrier,Farrier,他回來了,我不要離開他,我恨不得把他塞進眼皮底下好閉著眼睛也能看見他,我簡直想把他吞進肚子裡讓他哪裡也不會去。 

中尉?Embry看著Farrier。 

Farrier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許久未見的、曾經的搭檔。但憑您安排,長官。 

Embry沉吟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好吧,你們應該也想聊聊。 

是,長官。謝謝您。金髮的少校敬了個禮,希望自己的顫抖沒有明顯得太容易看得出來。 

Embry站起身,朝著Farrier伸出手。一路辛苦了,Farrier中尉。我們該找時間喝一杯。 

榮幸之至,長官。隨時恭候。Farrier有些意外,略略遲疑之後也伸手握上Embry的手,兩人短暫地致意。 

可惜晚點我有個會議,只能改天了。Embry淺淺嘆口氣。有什麼需要就說。你們出去吧,順便幫我把勤務兵叫進來。 

 

跟Farrier一起離開Embry少將辦公室的時候,Collins還一直有種像是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實感。 

他放慢了腳步,轉頭過去盯著走在自己身邊的前搭檔,只留一點眼角餘光看著路。 

Farrier瘦了很多,走路時輕微地一跛一跛。 

Collins想問對方怎麼回來的,之前在哪裡,在Dunkirk之後發生了什麼,想問的太多了,但又不願讓Farrier再度想起來那些肯定並不愉快的回憶。 

金髮的飛行員突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當了一年半室友兼搭檔而且算得上相處十分融洽,他在Farrier身邊曾經並不感覺緊張或尷尬,但那都已經是曾經。 

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很想你。他想說。 

別再離開我。他想說。 

可是自己能用什麼立場和身分去對Farrier說這樣的話? 

在Collins的遲疑和沉默中,先開口的反而是Farrier。 

『你以前也是這樣盯著我看嗎?』深色頭髮的男人帶點無奈地抬起眼,微微彎著嘴角,『我那時候到底是怎麼習慣的?』 

『不,我只是......』金髮的飛行員一瞬間感覺莫名地心虛,垂下眼揉揉鼻子轉移了話題,『你的腳......需要去給醫官看看嗎?』 

『不用。』Farrier搖搖頭,『沒事。』 

你看起來根本不像沒事。Collins在心裡大聲地反駁。 

他多麼希望穿著熟悉的空軍連身服、看起來疲憊而憔悴的這個男人不過是出了一次特別艱辛而漫長的任務。 

Farrier看起來出奇地平靜,但Collins也知道這樣的平靜很可能只是表象。走過戰場的人不可能身上沒帶著傷,而且很多時候看不見的傷才是最難癒合的。 

更別說Farrier顯然是帶著傷回來的──不如以往俐落的右腳、似乎伸不直的左手無名指和小指,缺了一小截的右邊眉毛,雙手手背上也多了曾經沒有的疤痕。 

他簡直不敢去想看不見的部份還有多少。 

大概是臉上表情太難看,Collins感覺自己的手臂被Farrier拍了拍,『真的沒事。將近兩年前的傷了。』 

兩年前──Collins感覺胸口又疼痛起來。所以並不是Dunkirk那時受的傷。你這幾年還經歷了什麼,Farrier?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袖口,忐忑地開口,『其他的......別的,如果......』 

『沒什麼需要馬上處理的。都是一些舊傷。』深色頭髮的男人還是搖頭,搔了搔自己後頸凌亂的頭髮顯然不是很想繼續先前的話題,『現在去你宿舍?』 

『嗯,那──』 

金髮的飛行員一下子張著嘴定在原地。 

提到宿舍Collins才想起來,Farrier私人物品還收在自己的櫃子裡。 

Collins不太想去回憶自己當初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把這些他不敢去想還能不能等到主人的東西收進一個不大的紙箱裡,後來那箱東西跟著他輾輾轉轉,換過他自己也不記得多少個空軍基地。 

替換的一套制服與為數不多的其他衣物,幾樣零碎的小東西,一包還沒開過的煙、小半瓶沒喝完的威士忌──剛好裝滿的一個箱子,就這麼簡單地總結了一個人一生的故事。 

『怎麼了?』站在他面前的深色頭髮的男人抬眼看他。

『Farrier,我真的很抱歉,你的東西......』Collins垂下眼,『本來他們有通知令尊,但他相信你只是還沒有回來,拒絕來領你的──你的私人物品,可是不久後不列顛空戰,然後他──所以我──』 

『我知道。早上我去了Uxbridge,他們有告訴我。』Farrier長長嘆口氣,『所以他們把我送過來找你了。說我的東西在你這裡。』 

『我很遺憾。』Collins低聲說。 

Farrier沒多說什麼,吁了一口氣歪歪頭,『帶路吧。』 

 

從Embry少將辦公室到21中隊的宿舍區並不遠,但這段不長的距離從來沒讓他感覺如此煎熬。 

他們曾經能沉默地並肩走上長長一段路也不覺得尷尬,比如吃飽後趁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去看一眼自己的飛機時走過基地廣闊的草皮,其中一個人抽著慣例的飯後菸、一個人跟在對方身邊安靜地放空。 

空軍基地旁的宿舍區裡人來人往,不時有人對著Collins敬禮,同時對走在他身邊穿著空軍連身服、衣服上卻沒有帶任何軍階的男人沉默地投以好奇的目光。 

金髮的空軍少校垂下眼。他不知道自己該抱著什麼樣的期待,甚至還該不該抱著期待。 

1940年五月底的分別之後他從來沒有離Farrier這麼近,但他感覺和對方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遠。將近四年的時間和生死隔在面前,他已經不是當初Fortis二號的那個Collins,Farrier也不再是Fortis一號的那個Farrier。 

他們都變了,當然,可是── 

『這裡。』Collins開了自己宿舍房門,側過身讓對方先進去,『那......你隨意吧。』 

房間大小比他們曾經住的雙人間稍大一點,但房間裡只有一張床,雖然也確實有一張應該能勉強坐三人的舊沙發。除了家具之外整齊得幾乎沒什麼生活氣息。Farrier的目光在不大的房間裡掃了一圈之後轉過身,『告訴我你剛剛說要睡沙發是開玩笑。』 

『我晚點會想辦法。』Collins帶上門走到他身前,終於按捺不住想要觸碰對方的衝動、伸手鬆鬆地環住自己前搭檔的手腕,他想要──他需要親手觸碰這個人、親自感覺這一切不是幻覺。『......Fallier。』 

聽到久違的蘇格蘭腔,黑髮的前飛行員忍不住彎起嘴角,『我還以為你的蘇格蘭腔改掉了。』 

『......幾乎。』被調侃的蘇格蘭人也勉強彎了彎嘴角,『用無線電的時候有要求標準發音。』 

Farrier低哼一聲點點頭,『噢對了,早該跟你說的。恭喜。』 

『嗯?』房間主人愣了一下。 

『Collins少校。』黑髮的前飛行員讓目光短暫地落到對方袖子上,表情有點複雜地咧了咧嘴,『我要叫你長官嗎?』 

『拜託不要,Fallier。一樣叫名字就好了。這個......』金髮的空軍少校咬著嘴唇,低下頭盯著自己袖子上兩寬一窄的三條槓沉默了很久,『我只是......運氣很好。』 

感覺自己手腕上收緊的力道,Farrier挑眉。『當然不是。』 

『不,我......』Collins吸了一口氣,聲音越來越低,『那麼多人飛出去了就沒有回來......那麼多比我還年輕的孩子。我只是運氣非常好。』 

他曾經因為擔心在箱子裡放久了會壓縐而把Farrier的制服掛起來放進自己的衣櫃,但隔天早上就後悔了──那套熟悉的制服安靜地提醒他,曾經與他並肩而立的那個男人也是那些沒有回來的其中之一,而他袖子、甚至胸口上閃亮而沉重的「榮譽」並不能把換回那些沒有回來的人。 

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那個人能平安回來,他多麼願意什麼都不要。 

『不,Collins。沒有人能只憑運氣就飛到現在。』Farrier伸出沒被握著的手安撫地撫過他的上臂,微微抬頭看著小自己八歲的前搭檔,『從我帶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會是很好的飛行員。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之一。』 

Collins咬著嘴唇,眨眼努力想要壓下鼻樑和眼眶裡湧上來的熱意,『......只是「之一」?』 

『好吧,最好的。』看著他顫動的淺金色睫毛和像是要哭出來的勉強笑容,Farrier捏捏他的手腕,『我以你為傲,真的。』 

Collins低下頭,害怕再看著那雙煙綠色的眼睛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但我真的運氣非常好。你回來了。』 

『嗯,勉強還算完整地。』深色頭髮的男人長嘆一聲,抬手撥開他額前的瀏海,『但我想我們彼此彼此。』 

他知道Farrier看到了什麼。髮際那道淺淺的疤是不列顛空戰留下來的紀念品之一,他被從受損的飛機裡拉出來時半張臉都是血,當下可能摔得有點暈其實沒覺得多痛,倒是把趕來救援的平民嚇壞了。 

『一次不太成功的降落。』Collins垂著眼,已經控制不住聲音裡的哽咽,『......你還以我為傲嗎?』 

『當然。』抬手抹過對方發紅的眼角,在燙熱的眼淚砸上手背時Farrier終於一把把面前的蘇格蘭小子拉進懷裡,『喔天。我當然以你為傲,Collins。』 

Farrier感覺懷裡的人僵了一下、然後他被勒得發痛的力道回抱住。 

『Dunkirk......剩下我......他們說你......』Collins顫抖著把臉貼在他耳邊,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德國人的飛機,滿天都是…...每天都有人沒回來......』 

『I know.』感覺臉側已經一片潮濕,Farrier收緊了雙臂閉上眼,『I know. This fucking war.』 

這場該死的戰爭。Farrier想跟他的蘇格蘭小子說,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好的,但他不能。這場他媽的該死的戰爭。 

他已經分不出臉頰的潮濕是誰的眼淚。 

他只能像將近四年前做過的撫著Collins後頸柔軟的短髮,只能把鼻尖和嘴唇貼在對方頸邊像是沉默的親吻,只能在太緊的擁抱裡聽著自己曾經的搭檔和學生全身顫抖地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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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很長的附註)

我要承認一個bug......因為140聯隊並不是常駐在Hunsdon空軍基地,其實基地的最高長官另有其人不是Embry,Embry可能也不會經常待在Hunsdon這邊。雖然基地長官是誰大概不是查不到,但再這樣下去我這文裡非原創的原創角色(?)會越來越多,所以大家請不要計較這個問題 orz (不過在我講之前有人想到嗎)

我在這個故事裡把Embry寫得相當沒有架子是因為wiki的介紹裡說雖然他後來官階相當高,但中隊裡的所有飛機他都會開因此他很清楚各種機型的長處短處,可能的話他都會親自跟任務,任務中會退居第二位不會搶著指揮,因為他願意跟手下一起以身涉險所以下面的人很喜歡他,但這樣的作風在官僚的體系中似乎並不討喜。Operation Jericho本來Embry就要親自跟,但因為當時他有參與諾曼第登陸的計劃,要是他落入敵手會很麻煩所以被勒令禁跟。 

Uxbridge是敦可可大撤退和不列顛空戰時主力的皇家空軍11大隊的總部。11大隊轄下的中隊分散在倫敦附近的各個機場,統一由總部做決策之後下達命令給八個分部。我有用Fortis小隊飛機上的LC去查是哪個中隊,但沒有中隊的編號是LC,我只查到LC是Norfolk的Feltwell基地 <囧> 還是我查的方法錯了?


我忘記之前在哪裡看到是真的有要求無線電裡講標準英語,因為當時無線電技術還不是很好本來就會比較糊,口音又重的話應該真的有可能聽錯,而戰時不是能容許耳誤的時候......(不說別的,不習慣英國腔的我,老鄧的蘇格蘭腔有時覺得差不多只能聽懂一半......敦可可男子天團裡可以大概聽懂九成的只有Harry Styles......然後頓時覺得他真可愛) 

戰俘待遇的部分,wiki上是說德國對盟軍的戰俘還算可以,基本上有照日內瓦公約(照1929年第二公約:不可拷問/折磨戰俘、必須提供生活所需及醫療,可與家屬通信),尤其是飛行員都是尉級以上算是軍官,理論上不太會被抓去強迫勞役,戰俘主要的抱怨是吃不飽(尤其後面兩年),也有人認為是德國人刻意不給吃飽是要讓戰俘沒有力氣逃跑。雖然當然也要看戰俘營長官的人品,但如果不是猶太人或是十分積極搞事,大概還是有希望的。甚至某些不在德國本土的軸心國戰俘營也沒有那麼anti猶太人。

我個人是覺得在不列顛空戰之後拷問Farrier意義不大(除非就是故意要折磨他),因為空戰前的佈防在空戰後一定會有變動,而像雷達站這種不太能動的東西應該會是第一波攻擊的目標早就炸完了,飛行員也不見得知道確切在哪裡,哪些基地有多少飛機之類的我覺得非管理層級的第一線飛行員可能也不見得非常清楚(那畢竟是個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的時代),而且飛機是很容易移動的東西。所以設定上Farrier身上的傷不是因為拷問,是因為他試圖逃獄並且不是個很安分乖巧的戰俘。

Hunsdon空軍基地的介紹在這邊[有照片點我點我],這個空軍基地算是很大的,但前後使用的時間也就幾年而已,戰爭結束之後不久就被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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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不好意思 orz 這一段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寫得很不順....希望沒讓大家覺得寫崩了T_T 本來還想要寫法哥回家的旅程,但覺得好像這裡比較適合分段,就...... orz

話說上周我打個噴嚏居然拉到脖子,超級痛,感覺像是極為嚴重的落枕,幾乎無法轉頭,大概有三天只想躺在床上不動,翻個身都要用手扶著頭......簡直太TMD悲慘......

感謝還陪我蹲在這個坑裡、等待我寫得很慢的文的同學們 T_T

求評求留言!! 討論劇情或飛機都歡迎~! 聊天也歡迎~~(滾動滾動)


就是說一下,Horizon沒有坑 orz

我有在寫......但寫不出滿意的感覺,所以....

雖然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看 T_T


沒想到這麼快就收到回覆 T_T 貼一點點出來表示我真的有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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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izon (8)

 

將近四年沒見、甚至不敢奢望還能再見的人忽然就憑空出現在眼前,Collins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終於。 

Farrier──他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寸都在尖叫,站在對方面前Collins只覺得全身的皮膚都在鼓噪地疼痛,彷彿整個靈魂都不可置信地沸騰起來,巨大的喜悅伴隨著同等的驚恐讓他輕微地暈眩,幾乎要站不穩。 

可是他是真的。Farrier回來了,奇蹟地。 

Welcome back, Fortis one. 他的喉嚨又酸又澀,眼眶也是,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Farrier面前的。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Farrier、太多話想對他說,千頭萬緒排山倒海反而腦子一片空白,只有貪婪地不願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 

今天你就先留在這邊吧。Collins就要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握Farrier手臂時,他聽見Embry少將說。11大隊也真是的,就這樣把人丟過來......你們那區還有空的床嗎,Collins? 

長官,他可以跟我住一起。Collins在來得及阻止自己之前就開了口。我們之前就是室友。 

Embry挑眉。但我記得你的宿舍也只有一張床,少校。 

我會想辦法。不然我還有一張沙發。Collins硬著頭皮說。他可以用我的床,我只需要多一張毯子。 

Farrier開了口。不,Col── 

長官,您不介意的話。Collins截斷他的話,感覺自己內心裡有一個小人在飛奔著尖叫──Farrier,Farrier,Farrier,他回來了,我不要離開他,我恨不得把他塞進眼皮底下好閉著眼睛也能看見他,我簡直想把他吞進肚子裡讓他哪裡也不會去。 

中尉?Embry看著Farrier。 

Farrier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許久未見的、曾經的搭檔。但憑您安排,長官。 

Embry沉吟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好吧,你們應該也想聊聊。 

是,長官。謝謝您。金髮的少校敬了個禮,希望自己的顫抖沒有明顯得太容易看得出來。 

Embry站起身,朝著Farrier伸出手。一路辛苦了,Farrier中尉。我們該找時間喝一杯。 

榮幸之至,長官。隨時恭候。Farrier有些意外,略略遲疑之後也伸手握上Embry的手,兩人短暫地致意。 

可惜晚點我有個會議,只能改天了。Embry淺淺嘆口氣。有什麼需要就說。你們出去吧,順便幫我把勤務兵叫進來。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7)

Horizon (1)       Horizon (2)       Horizon (3)       Horizon (4)       

Horizon (5)       Horizon (6)

第六回後面加了一小段不知道算不算彩蛋的隱藏設定。

[A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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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izon (7)

 

他猜自己可能短暫地昏過去了一會兒。 

『長官?長官?』Collins聽見自己領航員的聲音,就在身邊,不是坐在自己右後方的位置。 

Collins勉強抬起頭。無起落架的機腹迫降看來是成功了,雖然螺旋槳肯定會因為打到地面而報銷,這台飛機大概也不能飛了,但至少目前為止飛機上的兩個人都活著。 

透明的艙頂已經破了,現在雪花可以從天上直接落進駕駛艙裡。 

不,他眨了眨眼,不是很確定究竟眼前的是真的雪花還是因為自己的暈眩而產生的幻覺。 

『長官!』看到自家上司轉醒,Gabites剛剛滿是驚慌的聲音平穩了一點,『我們得先出去。』 

遠處開始有人跑過來。 

『嗯。』Collins閉了閉眼又睜開,扯開面罩顫顫地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他邊解安全帶邊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沒有血,除了胸口也沒有那裡覺得特別痛,金髮的飛行員轉頭又上下掃了掃等在自己身邊的下屬,『你怎麼樣?有受傷嗎?』 

『沒有,長官。』Gabites搖頭,勉強扯扯嘴角,『如果受了一點驚嚇不算的話。』 

『一點驚嚇?』Collins挑眉,也跟著彎起嘴角,『I should have tried harder.』 

『拜託不要,長官。』年輕的領航員幾乎要跪倒在駕駛艙的地板上,『這實在......刺激過頭了。』 

『長官!! Gabie!!』駕駛艙外傳來砰砰砰的拍打聲和焦急的大吼,Collins聽出來這是他中隊裡和Gabites同期的另一個領航員,『能聽到我嗎?你們還好嗎?!』 

『噢。』這下Gabites是真的跪坐在駕駛艙的地板上了,他用力吸了口氣提高音量,『我們沒事,Redington。幫忙開個門。』 

『謝天謝地!!』Redington的聲音也聽起來鬆了一大口氣,只不過在一陣吱吱呀呀敲敲打打的聲音之後又挫折地大叫,『SHIT!! 門卡住了!! 等我!! 別動!!』 

Collins低頭和跪坐在地板上的下屬對看了一眼。他的領航員顯然是腳軟了,他自己先前靠著意志力和腎上腺素支撐著,現在忽然放鬆下來也覺得有些手腳發軟。 

外面的人聲越來越多。Collins抬起頭看到Redington的臉出現在駕駛艙頂旁,大概是有人拿了梯子過來。艙頂邊緣還有些尖銳的碎片,21中隊的長官出聲提醒,『小心。』 

『長官。』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Redington完全不當一回事地用還戴著飛行手套的手直接拔掉艙蓋邊緣的碎片就翻進駕駛艙,彎腰攬住Gabites的肩膀又上下搓了搓他的手臂,『噢Gabie。嚇死我了。』 

『沒事。』Gabites搖搖頭把他推開,帶著歉意看了Collins一眼,『趕快開門。』 

『嗯。你退後一點。』Redington把Gabites往旁邊扶,隨手抹開地上的艙蓋碎片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邊十分暴力地踢門邊大吼,『門外面的躲開!! 踢到不負責!!』 

天。這小子為什麼出趟任務之後精神還這麼好。看著這些孩子他都要覺得自己老了。Collins忽然有點想問問經常跟Redington搭檔的駕駛Wheeler,這小子是不是導航時也這麼激動。 

外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21中隊裡的另一個駕駛Taylor也爬上梯子出現在破掉的艙蓋邊,不過因為本來就不大的駕駛艙裡塞了三個人已經快要沒有轉身的空間,Taylor顯然沒有也翻進駕駛艙的打算。 

Collins吸了一口氣,『......我們的人都有回來?』 

這不是個令人愉快的問題,但他必須知道。Collins開始覺得有點冷了,剛剛迫降時表面上再怎麼鎮靜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們的都有。』扒在駕駛艙邊的Taylor點頭,遲疑了一下,『其他的就......』 

Collins點點頭閉上眼,感覺自己的精神有點沒辦法集中了。執行任務時一整路的緊繃還有機腹迫降時的高度專注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是非常大的消耗,加上他胸口還是很痛。 

而且他眼前開始又發白,彷彿又看到了兩百多公里外Amiens的那片雪地,和雪地上狂奔的、小小的人影。 

 

再之後Collins的記憶就不是很連續了,總之Redington終於踢開了卡住的艙門,一片嘈雜中外面21中隊的其他成員和地勤兵七手八腳地把他和Gabites拉出去,然後他被送到醫官面前,還被塞了一杯熱茶。 

醫官檢查之後告訴Collins他胸口撞到操縱桿應該只是挫傷,大概也不至於骨裂,不過為了避免其他一時沒有顯現徵狀的內傷或腦震盪,要求他留在醫務室觀察幾個小時,並且可以的話幾天內最好不要出任務。 

他低下頭看著左胸那塊已經開始浮現的鮮明紫紅色,茫然地想著原來自己身上是真的有傷。 

胸口燒灼的疼痛和他每次想起那個名字時相差無幾。 

 

醫官看他臉色很差,給了止痛藥之後讓Collins在醫務室躺一下。 

他吃了止痛藥之後昏昏沉沉,覺得自己沒睡著,卻也不是清醒著。 

恍惚間他聽見Gabites和Redington來過,然後Embry少將也來了,低聲詢問傷者的狀況。 

他聽見有人說兩架蚊式和兩架颱風戰機沒有回來,而其中一架蚊式的駕駛員就是行動指揮官Pickard上校。

  

醫官過來問 Collins感覺怎麼樣。 

『沒事。』他說。 

Amiens監獄外的那片雪地還是在他眼前徘徊,而他坐在蚊式的駕駛座上,驚惶地努力地試圖辨認雪地上一個一個只能看得出是不是四肢完好的人影四散奔逃。 

Farrier, are you there? 

納粹的獄卒追出來,舉起槍,他在空中聽不到槍聲,只看到奔逃的人影一個一個倒下去。 

Please, Farrier, please don't be there.

 

 

他從來沒有清醒地回想他們前往Dunkirk的那個下午。 

他從來不願清醒地回想他們前往Dunkirk的那個下午。 

跟Dawson先生和Peter告別之後,他在Dover的碼頭等到夜色完全降臨,然後等到天亮,然後等到下一個天黑,身上濕透的制服就在漫長的等待中慢慢變乾。 

夏日的夜晚他不覺得冷,但又同時覺得胸口裡沒有一點熱度。 

他是個軍人,有令在身,終究不能在碼頭上就這麼無窮無盡地等下去。 

怎麼回到基地的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帶著那麼點微小的希望,也許Farrier有和陸軍的部隊一起搭上從Dunkirk撤退的船,也許Farrier已經回來了,也許他們只是在碼頭上錯過了。 

回到基地時已經是第三天的清晨,他的長官疲憊地抹抹臉說,好吧,至少回來了一個。 

他的心沉下去,幾乎要沒有辦法克制地開始發抖。 

發生了什麼?他的長官問。 

他儘量簡短而完整地報告了Fortis長機就這麼失去蹤影,自己和Fortis一號都沒看到他迫降或跳傘。然後他自己的噴火戰機被擊中了,他在海面迫降,而Fortis一號帶著壞掉的油表和最後的15加侖燃料擊落又一架敵機之後飛往Dunkirk。 

他的長官沉默了一會兒。你去休息一下吧,洗個澡,吃點東西。我會弄一台新飛機給你。 

他恍惚地走回寢室,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口有個信封,大概是從門縫裡被塞進來的。 

Collins撿起信封,RAF標準的米白色,沒有寫收件人也沒有署名,甚至也沒有封口。 

他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就在這一刻都用盡了,勉強挪了幾步跌坐在自己的床上,房間裡將近兩天沒被驚擾的塵埃在清晨的光線中飛揚。 

對面那張床上是平整的床單和折成一小塊疊在枕頭上的薄毯子,還是他們出發去Dunkirk前一刻他回頭鎖門時看見的樣子,如同他們許許多多早晨或中午或傍晚離開寢室時的樣子。 

Farrier,我回來了,你在哪裡? 

然後他發現自己還拿著那個剛撿起來的信封。 

信封裡是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和Farrier肩並肩坐在噴火戰機的翅膀上,Cainnel上尉站在地上,一手搭著Collins身邊的機翼半側著身看向鏡頭,三個人都是皺著臉瞇著眼只差沒有直接往臉上寫「太陽好大」。 

他想起來了,上周基地裡來個了攝影師,給他們中隊拍完了大合照之後,又拍了其他照片。 

另一張還是Farrier和他,還是肩並肩坐在機翼上,Farrier抱著他們中隊的狗,和傾身過去的Collins一人一手拉起那隻狗的兩邊耳朵。  

 

他等到了新飛機,等到了新的Fortis長機和Frotis一號,等到了Dunkirk大撤退之後首相的演說,最後等到了讓他收拾Farrier私人物品的指示和新室友。 

戰爭沒有留太多時間給他感傷,而他幾乎因此感到慶幸──Dunkirk大撤退之後不久就是不列顛空戰,他醒著的時候多半在天上,不在天上的時候趕快把握時間往肚子裡塞點東西然後強迫自己闔上眼。 

他從此幾乎再沒跟別人提起過那個名字。 

也沒有機會提,隨著Luftwaffe的轟炸和編隊調整他的基地一個一個換,今天的搭檔也許明天就會換成不同的人,不管是出於勤務調動或是其他原因。 

他從Fortis二號變成Fortis一號,然後變成Fortis長機,甚至他的小隊裡還多了個Fortis三號。他換過好幾台噴火,那些保住他性命的戰機有的從此與天空告別、有的會在的地上停留好一段時間;制服手臂上那條細細的槓變粗了、然後多了一條。

 

後來他不需要再枕戈待旦地隨時準備起飛。 

再之後的某一天他忽然發現,Farrier居然是跟他搭檔最久的一個。 

作為皇家空軍學員結業時他確實能開噴火,但嚴格來說比保證他不會從空中一頭栽下來的基本操作多不了多少,而實戰中需要與隊友如何配合或一些更細緻的技巧和變化,當時Fortis長機的Cainnel上尉要帶新學員沒空,於是幾乎都是Farrier一個動作一個動作親自教的。 

開噴火和開蚊式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坐進蚊式駕駛座的時候他不會覺得好像那個人還在自己身邊、就在無線電的另一端,只要開口就能聽到他的回應。 

但他同時無比清楚,那個男人不在他身邊的另一架噴火裡,not any more. 

第一次跟著新的Fortis小隊出任務回來、他渾身顫抖地跨出新的那台噴火戰機,才發現自己之前無論再怎麼緊張,都沒有真的害怕過。 

相識兩年、搭檔一年半,他是Fortis小隊裡最年輕、資歷也最淺的,被兄長般的兩個前輩照顧著、保護著、包容著,只是當時的他魚不見水鳥不見風,而等明白的時候卻已經太遲了。

曾經保護他的兩雙翅膀墜落了,除了一夜長大,他別無選擇。 

 


Farrier。 

無數次,這個名字被他含在舌尖,彷彿一個不會也不祈求得到回應的祝禱詞。

他無法接受Farrier已經死了,也不願去想Farrier還活著,被關在納粹的戰俘營裡。 

不,他身上當然有傷,看得見並且已經癒合的,和看不見而且不會癒合的,1940年5月底那個朗朗夏日午後被剜去的那一塊、被撕開的那道口,什麼止痛藥都沒有用。 

他只是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只是習慣了。 

他想起那個深色頭髮的男人身上的刺青。 

Till I die. 

你不在了,而我帶著你的一部分繼續活下去,till I die. 

Farrier,我現在明白了。


 

Operation Jericho是一次成功的任務,雖然並不是所有出去的飛機都有回來。 

Collins在醫務室躺到傍晚,醫官囑咐他幾天內儘量不要劇烈活動、不要拿重物之後就把他放走了。 

他胸口的挫傷在兩天後暈成整片深深淺淺的黑紫色。 

戰爭還在繼續,日子還是要過。 

Hunsdon Airfield來了三架新的蚊式機,兩架補給Operation Jericho裡損失兩架飛機的464中隊,一架替換Collins至少短期內不能再起飛的YH-U。 

距離他們前往Amiens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在那之後21中隊又出了兩次任務,他不再經常想起那片白皚皚的雪地,但也沒有關於任何Amiens監獄裡逃出來的犯人的消息。 

這並不令人意外,Amiens位於法國德佔區,所有主要通訊管道都掌握在被納粹所控制的維琪政府手裡,更別說逃出來的人也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宣布自己重回自由之身。 

天氣已經逐漸暖起來,雖然還有初春的寒意,但終於不用經常踩著冰霜爬進飛機。 

三月下旬的一個下午,Collins帶著21中隊的成員在基地附近作編隊練習,他胸口的瘀血已經褪乾淨了,彷彿那片可怖的紫紅色從來不曾存在。 

機隊降落時他看見遠遠有個人跑過來, Collins認出那是Embry少將的勤務兵。 

『Collins少校。』勤務兵在吹過空曠停機坪的風中對他敬了個禮,扶了一下被吹歪的帽子,『少將請您過去一趟。』 

『好。』Collins解下背心交給Gabites,『少將有說是什麼事嗎?』 

『沒有,長官。』勤務兵搖頭,『只說請您回來之後盡快過去。』 

『我知道了。』他回頭吩咐幾句,拉了拉身上的制服邁開腳步。 

 

打開Embry少將辦公室大門時,他以為只是又一個新的任務。 

而當他看見辦公室裡還有另一個人,Collins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打擾了少將與別人的會談,直覺地就道了歉想關門退出去。 

『Collins。』Embry開口阻止了他,『進來。』 

『長官......』金髮的空軍少校還按著門把,然後他看見站在Embry面前、背對他的那個人慢慢轉過來,那個人穿著半舊的空軍連身作業服,鬍子頭髮亂七八糟,像是至少半個月沒有打理。 

『Hey.』那個人說。 

那個他不敢希望這輩子還能見到的人,現在就站在他眼前,雖然看起來削瘦而憔悴。

Farrier?為什麼──怎麼會──不,這不可能是真的,可是這不能不是真的。Collins驚惶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前的上司,『......長官?』 

『進來吧,孩子。』Embry少將點點頭,『我們在等你。』 

『Collins。』看起來確實不像幻覺的Farrier說,用他曾經無比熟悉的聲音。 

而金髮的飛行員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頓的走到那個男人面前,用盡全身的力氣忍住眼眶和胸口湧起的酸澀,他聽見自己沙啞而破碎地開了口,『Welcome back, Fortis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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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比正文長的附註又來了真是不好意思orz)

蚊式的門是在右邊偏下側,所以雖然正常狀態下需要爬梯子,但用機腹著陸的話離地面不會很遠。另外蚊式因為是木製的,據說門就是整個機身做好之後直接切一個洞,連開模都省了 =.=+ 不過雖然機身是合板,門框的部分會用其他比較紮實的木料另外加強。

然後我在找照片確認門的位置的時候發現這飛機照片大概有七成以上是從左側拍的,也因此不容易找到有拍到在右側的機門的照片......我本來還納悶難道連飛機都會有拍照喜歡左半臉這種事情嗎 =.= 後來才想到因為當時相機操作沒有現代方便,要拍空中的別架飛機大概只能由坐在右座的人往右邊拍出去,所以拍到的別架飛機當然多半都是左側臉(X

Redington,Wheeler和Taylor也是用Operation Jericho裡面的現成名字,但除了人名之外都是我捏造的。Redington是個很high的小朋友,是Gabites同期的小伙伴,比Gabites(21)還小一歲但比他高。他第一個去拍門是因為下了自己的飛機就狂奔去追Collins的飛機。腳軟的Gabites後來也是他揹回去的。我覺得正文寫完之後我可能會寫Gabites和Redington的番外。(但這兩個就是兩隻喜歡玩在一起的小狗,主要當然還是他們的長官灑狗糧。)(Literally狗糧哈哈哈)

然後我要先說,雖然DNK48敦可可男子天團似乎有C N取二甚至取三的傾向,但我這個故事裡唯一會有朋友以上感情的只有Farrier&Collins,沒有設定其他的CP。

我設定裡21中隊駕駛員和領航員會有習慣的組合,但不是綁死的。不過實際上好像也會有兩人一起調動的狀況,Operation Jericho的指揮官Pickard和他的領航員Broadley就是一起轉到140聯隊,還有Broadley起飛前幫Pickard整理背心的照片↓,十分有愛。但這兩位都跟我故事裡一樣有去無回。



Pickard 本身是明星飛行員,除了確實戰功彪炳,他是一部在1941年拍的紀錄片《Target for to-night》的男主角,紀錄片內容是RAF去轟炸一座德國的儲油槽、任務成功了但他的飛機被地面砲火擊中引擎只能勉強維持高度,好不容易飛回來了又剛好遇到大霧,最後驚險但成功的降落。雖然因為還在戰爭期間,任務內容是虛構的,部分操作細節也有改動,但影片裡所有角色都由真正的空軍出演,放到現在來看這部紀錄片跟真人實境秀差不多,也有徵兵廣告和RAF形象短片的意思。也因此Pickard對RAF來說算是代表性/偶像級的人物,他殉職對空軍心理層面影響滿大的。

Fortis小隊編隊從三架變四架的原因是緊密的三架V型編隊雖然飛起來很好看,但作戰時並不是很理想,理論上三架是長機注意前方、左右僚機注意兩側,但靠得很近的隊形會讓駕駛員花很多心力維持距離避免碰撞,反而不利觀察敵機,而且一轉彎的話外側那架肯定落單,使得這個隊形受到很多飛行員的抗議。所以之後RAF其實有改成比較散開的2+2指尖隊形,我印象中看到過資料說其實在Dunkirk之前就改成2+2了,但可能導演為了拍起來好看所以還是拍了三架......(也有可能是因為還能飛的噴火真的很有限弄不到更多台了)(而且三架確實飛起來很好看)

附帶一提,文裡面Collins目前所屬的140聯隊/21中隊是在RAF Second Tactical Air Force(第二戰術空軍團?)轄下,是負責戰術轟炸的,戰術轟炸的目標是敵方武裝或後勤部隊等直接與攻擊武力相關的部分,尤其140聯隊是針對特定目標低空轟炸,因為牽涉到敵方情報,任務應該大部分是事先規畫好的不是說走就走,我想大概不會是像噴火那樣隨時待命有空襲就起飛去攔截或跟敵機dogfight的方式,21中隊的飛機也不是戰鬥機。


法哥回來了!! 下一回應該會先交代法哥是怎麼回來的,然後我覺得最難寫的部分就要來了......(抖) 我需要多多的留言當作燃料!! 要很多很多!! (滾動滾動)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6)

Horizon (1)       Horizon (2)       Horizon (3)       Horizon (4)       

Horizon (5)

[AO3]



這回全部都是法哥的戲份。

寫著寫著就出乎意料的長,又不到能拆成兩回的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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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izon (6)

 

他們已經挖庭院裡那個他媽的大坑挖了整整一周。

納粹混帳們才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在院子裡種什麼花草樹木,更別說這時節天寒地凍,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有點腦子的都不會選這個時候去種任何東西。 

Farrier窩在自己牢房的一角,出神地盯著狹小的窗戶外透進來的天光。        

等納粹的獄卒吃完午飯,他們就會再度被趕到外面去繼續挖那個大坑。 

那個深而寬的,很顯然不是用來種植任何作物的大坑。 

過了一整個冬天,土壤早就凍透了,鏟子下去硬梆梆的幾乎像石頭,勉強挖起來土壤裡還夾著小塊的碎冰,不過納粹混帳們當然不會管囚犯們吃不吃力,只會揮著步槍一邊用德語大聲咒罵一邊叫他們不要交談。 

寒冷的天氣和越來越差的伙食讓他們的力氣所剩無多,法國人、英國人、比利時人,天知道還有哪些國家來的倒楣鬼,他們沒有交談,只有沉默地把不知道哪件破爛的衣服扯下來蒙住口鼻的那塊布再拉高一點。 

可是Farrier明白,他知道這些挖著坑的許多人也明白,不久之後的某一天,自己也可能會在這個見鬼的大坑里。 

 

他沒有認真的想過自己是不是真的還能回得去──不管是回駕駛艙,或回英國。 

降落在Dunkirk的沙灘之後他就被納粹的士兵帶走了,一步一步遠離被烈燄吞噬的噴火戰機。 

出乎Farrier意料的,德國人一開始倒沒怎麼苛待他。雖然當然不可能放人,但除此之外不僅給吃的甚至給酒喝,還讓能講英文的其他飛行員來跟他聊天。 

意圖套話,當然。 

Farrier沒客氣地把送來的東西吃個乾淨。納粹要弄死他不需要用下毒這麼麻煩的方式,更何況要逃跑的話,也要有體力才能跑,或至少能跑快一點。 

酒他倒是沒多喝,Farrier對自己的酒量還算自信,但他不希望自己不慎喝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出來。 

納粹的人還放了大批德國空軍前往英國的新聞給他看──德語的,不過那黑鴉鴉一大群的飛機和英倫三島的地圖交替出現,即使完全聽不懂也不妨礙理解內容。 

就這麼一次, Farrier沉默地把送來的酒也喝得見底。 

他想起他的噴火戰機,在Dunkirk沙灘上被他用信號槍親手點燃的、他的美人兒。 

在夕陽裡、在烈焰中的最後一瞥,她還是絕望地美得令人屏息。 

他想起他曾經的隊友,Fortis長機,Fortis二號。 

Cainnel上尉,他的長官。Collins,他的搭檔,那個金髮碧眼的蘇格蘭小子。 

 

Luftwaffe擊落了超過兩千架英國飛機,他們說。 

英國遲早會投降,他們說。 

情勢已經很清楚了,他們說,利害關係應該不難了解。早一天結束這場戰爭,就少死一個英國人。你不是在幫我們,你是在幫你自己的國家。 

不,英國不會投降。他說。 

哦,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Farrier中尉。納粹的軍官倒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笑了一下,然後換了話題。看守你的人說你講夢話的時候叫了一個名字,Collie還是Collin什麼的。是你的朋友?情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Farrier回答。我不認識什麼叫Collie的人。 

你不想活著回去見她或他嗎?

 我不認識什麼叫做Collie的人,他語氣毫無起伏地重複。 

你應該知道我們要處理掉你不是難事,Farrier中尉,坐在他面前的納粹軍官淡然的抽著雪茄。對方還是用他的軍銜稱呼他,雖然在這種狀況下聽起來十足諷刺。海峽那邊有人等著你嗎?比如這個Collie? 

我不認識什麼叫Collie的人。Farrier抬起眼,穿過雪茄的煙霧正對上桌子另一邊德國人的視線。我既然在這裡就隨你處置。其他無可奉告。 

納粹軍官哼笑了一聲,沉默地抽完了雪茄,然後在離開的時候用槍柄給了Farrier後腦狠狠的一下。 

 

隨著德國在不列顛空戰預料之外的失利,Farrier的「好日子」很快到了盡頭。 

之後的幾個秋冬春夏他輾轉過幾個戰俘營,比利時,德國,法國,他有時候不知道自己又被轉移到了哪裡,有時候懶得去知道。其中一個讓他的右邊膝蓋只要天氣一冷就一抽一抽地刺痛,一個讓他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再也伸不直,一個毀掉了他左胸口紋的那面英國國旗,用燒紅的烙鐵。 

Farrier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放過了他肚子上的那個C,但他當然無意提醒納粹的混帳們。 

Till I die, C. 

偶爾,非常非常偶爾的偶爾,他會把手伸進衣服裡,緩慢地撫過那塊因為刺青的顏料而微微起伏的皮膚。

 

媽媽。 

戰火在歐洲大陸上蔓延開之前他的母親就走了,最後幾年她身體一直不好,隨著時間每況愈下,看過醫生然而藥石罔效。 

他繼承了她某些角度會帶點藍的煙綠色眼睛,深棕色頭髮則來自父親。 

 

Celia。 

他曾經認識了幾乎一輩子的、曾經讓他覺得完整的另一半靈魂。他還能想起她笑起來的彎彎的嘴角和眼角,枕頭上令人鼻子發癢的長髮,溫柔又淘氣的焦糖色大眼,撲進自己懷裡的柔軟身軀和身上溫暖的香氣。 

他也還能想起來她忽然離開的那天,他的世界在腳底下崩解、胸口像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Collins。 

這麼說來你也是C,Fortis二號機,他曾經這麼說。 

那個很少能把他的姓發音得正確的蘇格蘭小子,他金髮碧眼的年輕搭檔,他一起住了一年半的室友。 

 

他有時候會扭曲地想著,還好媽媽和Celia已經不在了,不會看到這片殘酷的炮火和硝煙,不會在這場不知道還要拖多久的戰爭裡掙扎,不會為了她的兒子、她的丈夫而擔憂或哀痛。 

分隔他們的死亡反而讓她們不會看見更多的死亡,簡直沒有更諷刺的了。 

而他也會想著,Collins,幸好不是你。幸好是我。 

不,有時候他也不是這麼確定,因為Luftwaffe在不列顛空戰中打下了超過兩千架英軍的飛機,他們說。 

他猜想這個數字應該有灌水,但他也知道實際上可能不會少太多。 

 

大部分時間他會儘量避免想起Collins。雖然不一定能成功。 

相識兩年、搭檔並同住一年半,五百多個相對的日日夜夜,比起加入皇家空軍之後無法時常見面的母親和早逝的妻子,Farrier經常覺得那個蘇格蘭小子在他的回憶裡佔得太多又太清晰。 

笑起來還帶著孩子氣的酒窩。偶爾睡得晚了點趕著吃早餐時兩頰塞得鼓鼓。喝了幾杯酒之後鼻樑臉頰彷彿曬傷一樣整片通紅。話說回來他真的曬傷的時候看起來也差不多這樣。 

每天仔細打好的領帶。頭髮沒乾就睡覺、隔天醒來十分反地心引力的髮型。捧著熱茶輕輕吹氣時垂下的淺金色的長睫毛。雖然草莓果醬也會吃,其實更喜歡橘子醬。戴手套習慣先戴右邊。 

頸側的痣,手肘上小時候從樹上跌下來而留下的疤。側睡時會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睡沉了之後淺而慢的呼吸聲。會無法自控地在睡眠中往身邊散發熱度的來源靠過去。 

 

在他和Collins成為搭檔並同住一間寢室的一年半裡,他們有短暫的幾個月是睡在一起的。 

不,說睡在一起不太對,嚴格來說他們並不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畢竟營區統一的單人床就那麼點大,兩個不嬌小也不纖細的成年男人睡同一張床絕對不是個好主意。 

他們成為搭檔的第二個冬天,天氣逐漸轉冷之後,Farrier發現自己的室友開始經常在睡覺的時候用毯子裹住頭。 

他本來那只是對方的習慣,雖然因為配給的毯子並不大、加上Collins身高超過六呎,為了不把腳露出毯子外年輕的飛行員必須蜷著腿縮成一團,看起來著實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憐。 

但當Collins不僅用毯子包住頭還縮到角落裡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對。他們成為搭檔是上個冬天,當時Collins可不是這樣睡的。 

而且這個蘇格蘭來的小子雖然不怎麼壯,其實倒不是很怕冷,Farrier開始穿厚實的綿羊皮飛行外套時他還能只穿著那身漂亮的皇家空軍制服就出任務,頂多外套裡加一件不算厚的針織毛衣。 

Farrier曾經問他不冷嗎,蘇格蘭小子揉了揉有點發紅的鼻尖說,還好,有一點冷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當然Farrier沒打算比照辦理地折騰自己,觀察了一陣確定Collins並沒有因為穿得太少而感冒的跡象,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他的年輕搭檔小他八歲,但離當他兒子的年齡還有點距離。 

總之,在Collins持續用毯子包住頭並縮到牆角一週之後,Farrier還是覺得要關心對方一下。 

金髮的飛行員有些遲疑地搔搔頭,吞吞吐吐地說窗戶邊有縫,他覺得外面的冷風一直灌進來。他是不怎麼怕冷,但並不喜歡這樣一直被冷風對著頭吹。 

他們的寢室配置很簡單,門打開進來就對著窗,窗前放一張兩人共用的桌子,桌子兩邊各一張單人床,兩張床尾各自對著一個衣櫃。 

唯一不對稱的是那扇窗戶並不是在房間的正中央,離Collins的床頭更近一點,打開時也是開在靠Collins的那一邊。 

『報修了嗎?』Farrier皺著眉伸手探了探,Collins枕頭附近確實有一道細細的冷風,但窗子已經關好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上個冬天沒事,這個冬天就多了道縫。 

『報了。』年輕的飛行員回答,『但是......』 

其實Farrier也知道,他們這裡畢竟是空軍基地,會修飛機的人比會修房子的人多很多。平常小問題多半營區裡的人隨手拿能用的材料能修就修,沒有現成材料或需要報修的問題通常就要等了。 

Farrier沉吟了一下。不管是出於照顧或是虛榮,跟對方換床睡顯然行不通,他自己並沒有比Collins更耐冷。那麼暫時的解決方法就只有一個了。『你把桌子推過去,把床移過來。』 

『......這、』金髮的飛行員張著嘴愣了一下,『這樣好像有點──』 

『別囉嗦,你想感冒?』Farrier撇撇嘴,『動作快,等一下要關燈了。』 

在Farrier的催促與幫忙下,Collins磨磨蹭蹭地把桌子挪到那個漏冷風的位置,再把自己的床挪到Farrier床邊,並且努力地讓兩張床中間隔了10公分,畢竟就這麼把兩張床併在一起感覺實在很奇怪。 

但在睡前Farrier因為沒有桌子可以放而塞在枕邊的錶掉進去那個10公分的縫、他又伸手下去摸了有點久才摸到之後,年長的飛行員就一言不發地繞到另一邊伸腳一推,把兩張床之間的距離變成零。 

那點距離也不能當走道,東西掉下去又不好撿,煩人。 

Farrier本來也覺得可能會有點尷尬,但再尷尬也就睡前和起床那點短暫的時間罷了,他們待在寢室的時間並不長,晚上燈關了其實也什麼都看不到,不值得因為這點尷尬而讓他年輕的搭檔感冒。 

而且相較之下更尷尬的,可能是隔天Farrier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幾乎被擠到牆邊。 

至於是誰擠的......還能有誰呢。 

『對對對對不起!!』 Collins醒來的那一瞬間幾乎跳起來,然後往後退到差點直接滾下床。 

本來對於醒來身上居然多了半個人有些無言的Farrier伸手拉住金髮室友的腳踝,最後一秒阻止了對方一大早就與地板相親相愛。 

『睡相不太好,嗯?』Farrier打了個呵欠,對著年輕的飛行員挑眉。 

『我──』腳踝還被抓著的人已經連耳朵都紅了,『對不起,我把床搬回去吧,我不知道──』 

Collins這個反應倒讓Farrier覺得有點有趣。搭檔又同住近一年,Collins在他身邊已經從一開始只敢叫他長官的戰戰兢兢變得十分放鬆,現在私底下多半都只叫他的姓不說,前幾天竟然擦洗完飛機後偷偷湊過來把冰冷的手塞進他的後領,還在他被冰出一聲FUCK之後大笑著試圖逃跑。Farrier手上的抹布水桶一丟就追上去把惡作劇的傢伙抓住按倒在飛機旁的草地上,然後在年輕飛行員一半玩笑一半認真的慘叫聲中狠狠打了他好幾下屁股。 

『算了,我無所謂。』Farrier揮揮手,多一個散發著熱度的活人在旁邊還滿溫暖的,雖然他當然不會坦白地承認,『不過我先警告你,在我身上流口水的話我就揍你。』 

然後Farrier看著還僵硬地抓著毯子坐在床上的蘇格蘭小子表情變了變,張著嘴似乎本來打算要說什麼但又沒說,遲疑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安靜地點了頭。 

雖然當下覺得Collins表情有點微妙,但反正真有什麼事他覺得對方會說的,Farrier也就自顧自地下床穿衣服準備去盥洗沒有多想。  


於是之後,如果他偶爾醒得比基地的起床號早,將明未亮的昏暗晨光中一轉頭,不到兩呎之隔就是睡得亂翹的金髮。 

Collins似乎喜歡側睡,但朝向哪邊就不一定,有時會背對著他、後背靠著他的手臂,有時候面對著Farrier,毯子拉到鼻子底下幾乎只露出上半張臉。 

聽著蘇格蘭小子緩慢而均勻的呼吸,Farrier覺得胸口漫起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某種東西。 

他是獨生子,自從懂事後跟某個人同床共枕也只有結婚後的那短短一年。 

妻子早逝之後他不是沒有過別的女人,但那些逢場作戲的露水姻緣都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很多早就面目模糊,更多他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他甚至幾乎不會在她們的床上留到下一個黎明。 

而那些太早醒來的清晨,他有時候會伸手過去揉揉室友柔軟的短髮,蘇格蘭小子有時候不會醒、有時候會迷茫地勉強問一句該起床了嗎,然後在得到還能繼續睡一會兒的回覆之後帶點埋怨地悶哼一聲又繼續陷入夢境。 

他覺得這不是愛,但Farrier猜想這大概是在Celia離開了之後他感受過最接近「溫柔」的情感。 

營區的修繕單位幾乎到整個冬季都過完才把他們那個漏風的窗縫補好,而住在那間寢室裡的兩個人都沒有去催促。 

 

Till I die. 

媽媽。Celia。說不定我們就快要再次見面了。 

 

海峽那邊有人等著你嗎?比如這個Collie? 

不,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著我,我希望他不要等我。 

我當然希望還能回得去,可是我從來沒有把握還能回得去。 

 

 

又有飛機的聲音。 

Farrier歪頭聽著,他離開那片天空已經有點久了。 

但這次......聽起來和平常的引擎聲好像有點不一樣。 

有飛機在頭上飛來飛去並不稀奇,他猜想這座監獄附近可能就有德國空軍的基地──還有一點距離,但總之不會很遠。但這不熟悉的引擎聲聽起來實在飛得很低,而且也飛得挺慢的...... 

不,等等,不熟悉的引擎聲,還飛得很低又飛得很慢?! 

Shit. 

Farrier自己開過的都是戰鬥機,但這並不表示他對於其他機種毫無了解。而會飛得很低又飛得很慢,恐怕有一個他不會太喜歡的可能── 

引擎聲越來越近了,而且顯然不只一兩架,應該是超過十架的機隊。 

SHIT!! 

這裡是法國德佔區,Luftwaffe在收歸己有的鄰居後院沒什麼理由會一大群飛得很低又很慢。 

而且這很可能根本就不是Luftwaffe的飛機。 

FUCK!! BLOODY FUCKING HELL!! 

『Take Cover!! (找掩護)』Farrier大吼。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接近了,他很確定自己不會喜歡這個可能。他就要被不知道這裡有自己人的同盟國飛機炸死了,FUCK FUCK FUCK。 

牢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回應,有「哪有他媽的什麼東西能cover」、有「見鬼的你終於瘋了」、還有一些他一時分不出究竟是什麼內容甚至什麼語言的,但Farrier已經無心去細聽,他也很快就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了。 

他只聽見有幾個很重的東西掉下來,似乎砸穿了屋頂,然後除了建築崩塌時磚瓦滾落的聲音,就是死亡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傳來的飛機引擎聲更加清晰。 

嗯?我就這樣死了?Farrier蜷縮在牢房一角,恍惚了幾秒鐘猶豫要不要抬起頭。 

下一刻,他聽見不知為何延遲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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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戰俘的待遇......我先前有看到一個也是RAF飛行員被德國人捉去,但從頭到尾都是好好給吃給住沒怎麼折磨他,二戰結束幾十年後還又跟當初把他打下來的德國飛行員見面......所以我想應該還是有少數的某些人運氣比較好一點吧。
我設定裡Collie/Collin並不是Farrier給Collins私下取的暱稱,只是德國看守的人沒聽清楚而已。
法哥媽媽的名字隱藏設定是Celest。Celest和Celia的意思都是heavenly,Celia據說算是從莎士比亞時代到現代歷久不衰的名字。
根據wiki的資料,不列顛空戰裡英軍損失1744架飛機,1542名駕駛員死亡(戰鬥機544人+轟炸機718人+海岸防衛部280人),422名受傷。德國(及義大利)的飛機戰損數量稍多一點1977架,但飛行員傷亡高出很多(2585人死亡或失蹤,925人被俘,735人受傷),因為英國飛行員畢竟是掉在自家地盤,不要摔得太慘的話換台飛機就又是一條好漢。(然後上面這些數字居然中文英文西班牙文裡的資料都是不同的,WTF……我是以英文頁面為準)
Amiens附近當時確實是有德國的空軍基地,Operation Jericho的機隊開始攻擊之後不久Luftwaffe就也到了。
最後請不要追究為什麼窗戶會有縫(滾動),大家都知道我的目的kekeke。當然如果有更好的方式歡迎提議 orz


感謝點小紅心的大家~ 然後還是求留言 *>_<* 關於劇情或關於飛機都可以~ (雖然這回幾乎沒有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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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算不算彩蛋的隱藏設定:

『算了,我無所謂。』Farrier揮揮手,多一個散發著熱度的活人在旁邊還滿溫暖的,雖然他當然不會坦白地承認,『不過我先警告你,在我身上流口水的話我就揍你。』 

然後Farrier看著還僵硬地抓著毯子坐在床上的蘇格蘭小子表情變了變,張著嘴似乎本來打算要說什麼但又沒說,遲疑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安靜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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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某F打某C屁股並不只是做做樣子,所以某C洗澡的時候發現身上居然有掌印,但去跟那個動手的人抗議或抱怨的話感覺更加羞恥,只能咬牙認了,反本來也是某C自己作死。然後在某F後來對某C說要是敢流口水就揍他時某C又想到了前幾天的這個事,擔心自己會不會真的流口水,更擔心要是真的不小心流口水了會不會又被打屁股,當下其實有非常認真的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床挪回去。

至於某C後來有沒有睡到流口水或被打屁股就請大家自己腦洞了kekeke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5)

Horizon (1)       Horizon (2)       Horizon (3)       Horizon (4)    

[AO3]

這回沒有法哥的戲份 :3 本來想塞進同一回的但太長了......

說真的這輩子第一次寫空戰場面...... orz 沒寫出張力的話請輕拍 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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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izon(5)

 

雪越下越大。 

十八架蚊式轟炸機、一架蚊式照相偵察機陸續在被匆忙清理出的跑道上起飛,衝進白茫茫的風雪。

『這......真不是開玩笑,長官。』坐在Collins身邊的領航員開了口,聲音聽起來比平常少了幾分鎮定。 

雙手緊握著操縱桿,Collins知道Gabites指的是這惡劣的天氣,『你早餐消化完了吧?』 

『是的長官。』Gabites勉強咧咧嘴,有些緊張地抓著自己胸口的安全帶,『您以前有在這種天氣執行過任務嗎?』 

『老實說,沒有。』Collins吁了一口氣,緊緊盯著前方另一架蚊式機的尾巴,『不過凡事都有第一次。』 

『是的。』年輕的領航員回答,決定不再開口打擾現在亟需專注的駕駛員。 

為了避免被敵方的雷達偵測到,整個機隊都飛得極低──距離海面只有大約30呎,往外一看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暗沉沉的海水和偶爾捲起的白色浪花。 

雖然作為領航員,Gabites也會開蚊式機──他的長官Collins少校要求中隊裡的所有領航員都必須知道如何駕駛這台飛機,至少在天氣溫和的狀況下──但即使他能駕駛蚊式,在這種天氣以這種高度飛行,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更別說因為全程無線電靜音,唯一不走散的方式就是跟好前面的飛機,並且排成緊密的隊形──這表示駕駛員必須非常精準而穩定地操控飛機,否則稍有不慎就可能擦撞靠得很近的鄰機,而極低的高度也讓他們幾乎沒有可供緩衝挪騰的空間。 

唯一令人稍微鬆一口氣的是在機隊出海離開英國本土之後,能見度比剛起飛時好多了,不像先前那樣不論往哪個方向看都一片霧茫茫。雖然這也代表著敵方有更高的機率發現他們。 

『Gabites,你看看右邊,我們的人有跟上來嗎?』Collins開口。 

『是。』領航員往外張望了一下,『我這邊有看到Charlie、Juliett和Delta,長官。』 

『我這邊只有Foxtrot。』無法開無線電聯絡,出發時21中隊的六架飛機現在只有五架──有一架沒跟上來,應該也來不及跟上來了。Collins咬咬牙,『我們等一下很可能只有一次機會,Gabites。』 

『我明白,長官。』年輕的領航員兼投彈手凝重地點頭。 

 

越過英吉利海峽、在Tocqueville進入法國領空之後,機隊先飛往Senarpont,再經過Bourdon飛往Doullens,然後在Doullens和之後的Albert兩次大幅度右轉,利用一條連結Albert和Amiens的筆直道路作為導航參考飛往Amiens。 

按照蚊式機的速度,他們距離目標剩下15分鐘。這次行動預定利用中午獄卒聚集吃飯的時間攻擊,因此抵達的時間非常關鍵。 

進入法國領空之後機隊依然飛得很低──盡可能躲避雷達的偵測和防空火力多爭取一點時間是其一,方便投彈是其二。 

為此Collins必須不時地拉高其中一邊機翼以避開特別高的樹梢或是煙囪及教堂尖頂等建築,也多虧蚊式機十分靈巧,這樣細緻的操作需要技術但對有經驗的駕駛來說並不困難。貼近地面的十幾架飛機呼嘯而過,螺旋槳帶起的氣流沿路捲起覆蓋村落和田野的皚皚白雪,在機隊後面拖出一條巨大而雪白的、尾巴似的風暴。 

距離Amiens監獄剩下三十秒的路程,機隊開始繼續降低高度與速度,並組合成更加緊密的隊型。 

機艙內響起失速警報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清楚看見Amiens監獄的建築──他們目前的速度與失速的臨界速度相差不到10節了。Gabites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穩穩握著操縱桿的自家上司,『長官。』 

『準備好,Gabites。』Collins冷靜地回覆。是的,他知道這個速度距離失速只有幾節,但他可以做到的,他必須要做到。『不要投第二次。』

『是,長官。』年輕的領航員兼投彈手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手裡的控制桿。不會有第二次的,不能有第二次。 

 

飛過Amiens監獄的那幾秒彷彿只有一瞬間、又彷彿過得特別緩慢。 

機隊分散開來在Amiens監獄上空交錯掠過以混淆對方的判斷,他們以極低的高度掠過建築,他有機腹幾乎要擦過屋頂的錯覺,甚至可以清楚看見監獄窗口一條一條的鐵柵欄。

兩顆500磅炸彈從機翼脫離的那一瞬間Gabites感覺機身一輕,眼角餘光看見他的長官一手狠狠一推油門、一手同時拉起機頭。兩具Merlin 25引擎轟轟作響。 

『Done?』Collins問得輕描淡寫。 

Gabites努力抵抗著把自己壓在椅子上的慣性回過頭往外看,他們這次帶的炸彈用了11秒的延遲引信,否則這個高度恐怕很難不被波及。 

隨著其他蚊式機陸陸續續投下炸彈,Amiens監獄的建築已經有多處冒起了濃煙,爆炸聲不絕於耳。做為目標的北面外牆也有一段已經被滾滾濃煙吞沒,但他還不能完全確定是否已經成功地在外牆上炸出一個洞。 

『我有看到煙霧,長官。請稍等。』Gabites焦躁地死死盯著剛剛投下炸彈的地點,一手還握著投彈的控制桿一手捏著自己的膝蓋。隱約感覺到Collins操縱著飛機繞著Amiens監獄盤旋的同時眼前的濃煙慢慢散去,Gabites在看到北面外牆上出現一個洞口時鬆了一口氣,『......Yes,sir. Done.』 

『Good job.』坐在駕駛座的少校也看到了,但他看到的不只這個,『東面外牆是不是還沒炸開?』 

『是的,長官。』年輕的領航員兼投彈手回答。21中隊少了的那一架飛機就是負責東面外牆的其中之一。 

『我們的炸彈還有?』Collins邊說邊收了油門。 

Gabites點頭,『是的,機腹還有兩枚。』 

『把炸彈帶回去也沒什麼意思,對吧?』駕駛座上的飛行員微笑起來,開始壓低機鼻的角度。 

『您說得對,長官。』黑髮綠眼的青年把剛剛僵硬地捏著的拳頭張開再握緊,也跟著彎起嘴角,『隨時待命。』 

 

蚊式機YH-U再次低低掠過Amiens監獄時已經開始有犯人從北面外牆的缺口跑出來,空中就能看到人影散落在整片白雪中。 

機腹裡的另外兩顆500磅炸彈也投下之後,雪地上奔跑的人影越來越多。 

坐在駕駛座上的金髮飛行員緊緊握住操縱桿。不,別去想,Collins對自己說。不是現在。 

再次讓蚊式繞著Amiens監獄盤旋了半圈,駕駛艙裡的兩人聽見沉寂已久的無線電裡傳出指揮官Pickard上校的聲音,『Red, red, red.』 

『任務完成。』右座的領航員明顯鬆了一口氣。 

Collins點點頭,伸手把油門往上一推,『走。』 

他們就是在這個時候聽見了熟悉但不屬於己方的引擎聲。 

Gabites陰沉地往外瞥了一眼。『Luftwaffe.』 

『也該來了。』同樣陰沉地回應,左座的飛行員把油門往上一推到底。 

任務完成只能算成功了一半,活著回去之前都不算真的成功。 

蚊式機的極速不比Fw190慢,但拉開距離需要一點時間。 

後面開始傳來Fw190的MG 17機槍連續發射的聲音,然後是還擊的颱風戰機Hispano MK 機砲。 

木製結構的蚊式機輕巧靈活,但面對攻擊的防禦能力遠不如金屬,而身在敵區,攻擊不僅來自德國空軍,還有地面的砲火── 

仍在加速的蚊式機忽然重重晃了一下,右翼下方傳出一聲悶響。 

『該死。』金髮的飛行員穩住機身,『Gabites,損害報告。』 

坐在右座的Gabites提心吊膽地皺著眉往外看,『機翼沒有明顯受損,長官。』 

『嗯。』Collins低頭瞥了一下眼前的儀表,暫時看不出有什麼異狀,操作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先回去再說。』

 

幾分鐘之內他們就幾乎離開法國的領土,也跟追上來的Fw190拉開了距離。 

越過海峽中線之後德國飛機就不會再追來了,皇家空軍的飛行員們也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但對Collins而言,這點輕鬆只持續到開始準備降落的那一刻。 

接近Hunsdon空軍基地時,飛行員們陸續慣例地開始減速、放下起落架並把飛機調整成降落姿態。而YH-U的駕駛員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了不對勁。 

『右邊起落架有問題。你看一下有沒有放下來。』嘗試了幾次一直沒有成功也沒有聽到右起落架降下並固定的聲音,Collins指示自己的領航員。 

『沒有,長官。』Gabites往外一看忍不住瞪大了眼,他剛剛也有聽到左邊起落架放下,但本來應該有輪子的右引擎下方什麼都沒有,『是剛剛的──』 

『有可能。』Collins抿抿嘴,瞥了一眼油表之後拉平機頭往旁邊一轉,『跟基地聯絡。我們降遠一點。』 

『是。』年輕的領航員盡責地按照上司的命令執行,但在跟基地聯絡完畢、發現Collins邊繞著基地盤旋一圈邊收起左起落架時忍不住聲音裡染上了先前幾乎沒有過的驚恐,『長官?』 

『我們要用機腹降落,Gabites。』金髮的飛行員冷靜地回答,來回地盯著高度表和眼前覆蓋著白雪的草地,『坐好了。』

 

他緊緊握住操縱桿,讓飛機儘量飛得平穩,也讓自己的雙手不要顫抖。 

失速警報再次響起。 


50呎。 

Collins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該恍神的,但螺旋槳的轟鳴中,不到一個小時前的另一片雪地不停闖進他的腦海。

 

40呎。 

那一整片把一切都覆蓋住的、延伸到天邊的蒼茫,雪地上小小的人影四散奔逃,他們飛得很低,卻沒低到足以辨認那些穿著顏色不明的囚服的犯人的臉。

 

30呎。 

他看見納粹的獄卒拿槍在那些逃跑的犯人身後追趕,然後開槍。有些人倒下了,有些人繼續狂奔,奔往自由,或是......另一個不同的死亡。

 

20呎。 

沒有像電影裡面那樣戲劇性的場面,雪地裡綻開一朵紅花什麼的。那些人就僅僅是狂奔著、然後倒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螺旋槳的氣流捲起漫天的白雪。他幾乎看不見前面了。

 

機腹觸地的瞬間,巨大的衝擊讓Collins狠狠往前一撞,他一下子胸口痛得眼前發黑。 

Farrier,你在那裡嗎?如果是,這會不會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離你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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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Juliett、Delta、Foxtrot是12中隊飛機上的編號YH-C(Charlie)、YH-J(Juliett)、TH-D(Delta)和YH-F(Foxtrot)。我其實沒有查到這種時候會怎麼稱呼另一架飛機,但感覺應該也不會叫名字,所以用飛機編號代替。如果有同學知道該怎麼稱呼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這章寫一寫覺得Collins好像被我寫得有點帥氣......是升級版的小金毛 XD 而且越寫越覺得Operation Jericho這些飛行員們的技術和膽識實在是十分可敬也十分可怕(這章很多細節都是參考當年實際參與飛行員的口述)......然後雖然鏡頭都集中在主角(之一)身上,請大家記得這趟任務所有飛行員都是這個等級的。

附帶一提,一個中隊通常有12-24架飛機,這次行動每個中隊挑6架是怎麼挑的就不用說了吧。

Operation Jericho的機隊進入法國領空之後並不是直飛Amiens,而是繞了一小圈,Tocqueville—Senarpont—Bourdon—Doullens—Albert—Amiens這樣的路線。影片裡有地圖但十分糊,這個當然是現代的辜狗地圖抓的,然後我稍微加工了一下。


這個路線是Embry的領航員親自勘查的,能夠最大可能地避開已知的空軍基地和防空火力。我個人覺得可能也方便調整時間,因為他們要等獄卒聚集起來吃午飯,不能太早到,但又不能太晚出發。不過在Amiens完成任務之後就是直奔回家了。

下面這張插畫就是到達Amiens監獄前的那一刻......Collins視角看出去大概就是這樣。Amiens監獄是遠方磚紅色的建築。(不過這圖裡飛機是487中隊的,按照史實Collins的21中隊是Stand by)

Amiens離海大概60公里左右,以蚊式機極速超過600km/hr來算應該是6分鐘左右就能離開法國領空,所以其實整個機隊(有回來的)下午一點以前就降落了。

話說這個年代的飛機好像不需要跑道......我看了一點電影Battle of Britain的片段,飛行員們開了引擎後在草地上加速一小段然後就一整群一起上天了......現代客機需要的跑道和起飛間隔什麼的都沒有存在必要的fu......還是戰鬥機駕駛比較厲害?

我讓Collins選擇用機腹降落是因為這年代軍機就直接降草地上,現在草地上又有雪摩擦力不會太大,商用客機也有機腹降落成功的案例。而且如果用單邊起落架硬降的話有可能會因為斜一邊而弄斷沒有輪子的那邊翅膀(而且蚊式翅膀也是全木造的裡面甚至沒有鋼骨),弄斷翅膀就有可能會讓飛機翻轉然後嚴重的結構損毀,而機腹滑行的話只要落地的瞬間沒有「磅」的砸下去,感覺平安的機率還是比較大的。但如果我這個想法有錯的話歡迎告訴我。

Collins的飛機用機腹迫降之後大概就是這樣↓,不過下面這張照片的飛機是因為起飛時左機輪壓到坑、起落架崩了。



照片上型號沒標錯的話,Operation Jericho用的蚊式MK FB VI應該是長這樣的:





464中隊的蚊式和500磅炸彈




求留言~ (扭動) 

有留言跟我討論或聊天我會寫比較快,真的 >"< 因為感覺有人看......

偷偷問,有人想看空軍組的現代民航AU嗎?

其實之前我因為寫另一個CP的文而在航空版浸泡了好幾個月,資料也稍微看了一點......覺得不利用好像有點可惜.....(而且飛行員制服好棒啊)(重點錯)

但是我自己的腦洞都很空洞或很老梗 orz 有人有別出心裁的腦洞嗎?


預定年齡差維持[Horizon]的8歲, Farrier是空軍退役轉民航的飛行員(正駕駛),Collins是自訓出身的新進副駕駛~ 或是其中一個人不是飛行員也可以。

我之前寫的(另一個CP)是副機長+空服,但我覺得Farrier這個性當空服感覺好像不是很適合,Collins如此美貌當空服恐怕很危險......所以都關進小黑屋駕駛艙好了。

嗯不過話說回來法哥當空服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人敢在飛機上鬧事了哈哈哈,而且湯老師年輕的時候也是十分的sweetheart.....這樣想想好像又不錯?!?!

然後拜託不要求開車(或開飛機,沒穿衣服開的那種),本人寫翻滾功力十分虛弱  orz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4)

Horizon (1)       Horizon (2)       Horizon (3)

[AO3]


Horizon(4)

 

『這鬼天氣也他媽的太糟了。』一個帶著澳洲口音的聲音和一杯咖啡出現在Collins對面。 

『確實不太好。』金髮的飛行員抬眼瞥了一下落坐在自己對面的棕髮青年,『早,McRitchie。』 

『哇哦,連英國人都覺得天氣不好的天氣不好。』McRitchie誇張地咧咧嘴,邊看著Collins繼續玩報紙上的填字遊戲邊喝了一大口咖啡,『我看今天也飛不成。』 

『......難說。』Collins垂下眼,筆桿在指尖轉了一圈又回復到原本握筆的姿勢,『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都待命超過一個禮拜了......』McRitchie嘆口氣,雙手撐著臉頰,『我已經快要可以背出這間房間所有的裂縫了。』 

『你應該考慮背一點更有意義的東西。』 Collins忍不住笑起來,往旁邊另一桌同樣待命中的機組員一歪頭,『或是去跟他們打個牌?』 

『不了,我牌技太好,他們沒人願意跟我玩。』澳洲來的棕髮青年扮了個鬼臉,『說真的,你們英國人每天被這種天氣籠罩著不會得憂鬱症嗎?我覺得我快要長毛了。』 

『習慣了,我猜。』 Collins聳聳肩,猜想對方大概沒打算讓自己繼續安靜專心地玩填字遊戲於是乾脆放下了筆,『蘇格蘭的冬天比這個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啊。』McRitchie揉了揉臉哀號一聲,『你真該來我的家鄉看看,藍天白雲沙灘,藍得要命的海......雖然每年有一半時間不能下水。』 

金髮的飛行員想了一下,『Airlie Beach,我沒記錯的話?』 

『沒錯。一整天躺在沙灘上邊聽海浪邊喝啤酒......人間天堂。』棕髮青年一臉嚮往地仰頭嘆息,過了一會兒又偏頭看著 Collins,『不過你可能不能這樣曬一整天。』 

『也許不能。』Collins點頭,坐在他對面來自澳洲的McRitchie有著深焦糖色的短髮,顴骨上的雀斑和淺小麥色的皮膚都是被遠方那片大陸的陽光親吻過的痕跡,個性也像是被陽光曬得溫暖的海水一樣開朗而熱情。 

『唉,說真的,你有沒有聽說什麼?』McRitchie傾身湊近坐在自己對面的金髮飛行員,『我還真的沒有待命這麼久過......上面也完全沒有透露到底要去哪。』 

『我知道的跟你一樣多。』Collins無奈地回答,『也只能祈禱了。』 

他們已經處在待命狀態將近兩周了──二月初皇家空軍140聯隊轄下的三個中隊就被通知之後要進行一項突擊轟炸任務,時間和地點都是機密,但飛機和機組人員都要準備好隨時能起飛。 

這並不是什麼特例,為了保密起見他們經常到出發前一刻才知道自己的目的,事前頂多被知會該次行動的大約時間及內容以便預先準備適合的彈藥等裝備,比如這次就要求落點精確的低空投彈與爆炸威力較小的彈藥。 

他猜想這次大概也是類似先前的某幾次行動,目標是居民區內的納粹機關之類,要摧毀目標但盡可能不影響附近的平民。但待命這麼久真的有點不尋常。 

『都是這見鬼的天氣。』McRitchie又往嘴裡倒了一大口咖啡。 

從他們被要求待命以來,天氣幾乎就沒有好過。位於Hertfordshire的Hunsdon Airfield不是下雪就是被濃霧籠罩,晚上有時候天氣稍微好轉一點但白天經常陰沉沉又白茫茫。 

Collins也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幾個中隊的機組人員待著的兩間待命室裡有暖爐提供聊勝於無的熱度,但茶還是涼得很快。他隱約有猜到這次的任務應該是中午或上半個下午進行,除了因為140聯隊裡三個中隊的飛機都沒有夜間設備,也因為之前的每一天只要過了早上十點半,全體人員都會收到任務順延、隔天繼續待命的通知。 

空氣中飄著一絲浮躁。這一屋子的機組人員都早過了上飛機還會興奮或害怕得發抖的階段,但這樣一直繃著、不知道盡頭在哪裡地等下去對耐性確實有點折磨。 

Collins才撿起自己的筆,對面的棕髮青年就把他手上的報紙搶了過去。 

『嘿,你明明可以自己去拿一份──』 Collins抗議,抬頭卻看見坐在對面McRitchie的表情變了,他回過頭去,看見門口站了一個金髮男人。 

『早安,各位。』高大的金髮男人朝屋子裡紛紛起立的機組員點點頭,『簡報室集合。』 

Collins和還拿著報紙的澳洲青年對看一眼──看來就是今天。 

 

五個中隊總共三十幾個人把原本就不算寬敞的簡報室擠得溫度都升高了起來。 

『各位早。』走進來的是一個深棕色頭髮的中年男人,Hunsdon空軍基地的最高長官Basil Embry少將。他對著一屋子紛紛舉手敬禮的下屬回了禮,示意跟在身後的幕僚把一個大約2呎見方的模型放到中間的桌上,『我知道這實在不是個飛行的好天氣,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模型中間有一棟接近十字形的建築,建築周圍繞著一圈高牆。

『這次任務行動代號Operation Jericho,目標是法國Amiens的監獄。法國抵抗組織那邊傳來消息,這個監獄裡面有他們的成員,去年底納粹在這裡處死了12個犯人,而明天納粹還要處死超過一百個。』Embry在聚集的目光中的指著桌上的模型,『我們這次不是要炸毀這整座監獄,是要破壞監獄的結構,並且在外牆上炸出幾個洞讓裡面的犯人能夠逃出來。』 

『但犯人逃出來以後呢,長官?』有個人舉手發問。畢竟他們不可能降落去接這些逃亡的犯人。 

『逃出來以後,法國抵抗組織會負責接應。我們只需要讓犯人有機會逃出來。』Embry溫和地解釋,嘆了口氣,『這次我本來要跟你們一起飛,但上面不准,因此指揮官是Pickard上校。』 

剛才出現在待命室門口的高大金髮男人站出來接著說明,『這次任務由464、487和21中隊執行。我們會在中午抵達目標,這個時間納粹的獄卒會聚集在大廳和營房吃午餐,』Pickard指了指模型上的其中兩棟建築,『464中隊負責攻擊這兩個地方,還有破壞一部分監獄主體的結構。21中隊負責東面和北面的監獄外牆和Amiens火車站,讓德國佬沒辦法馬上派人過來。』 

『至於487中隊,』Pickard頓了一下,『上面要求,如果我們沒有成功讓犯人逃出來,就把整棟監獄炸了。』 

一室鴉雀無聲。 

『當然,我們不希望看到這種狀況。所以487中隊待命,等我通知。』Pickard再次開口,『我會作為464中隊的一員執飛。174中隊和198中隊會跟我們一起去。』他朝帶領這兩個全部由颱風戰機組成的中隊的兩個上尉點點頭,『全程無線電靜音。任務完成代號「red」。』 

『我們很可能無法避免誤傷裡面的犯人,長官。』另一個人舉手。 

『是的,這一點法國抵抗組織也知道。』這次開口的是Embry少將,『但這棟監獄裡的犯人恐怕遲早會被納粹處決,這至少給他們多一個機會。』 

Collins垂下眼,看著自己畫的監獄結構簡圖。他的中隊這次參與任務的有六架飛機,所以兩架去炸火車站,兩架攻擊北面外牆,兩架攻擊東面外牆。 

『另外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這座監獄裡除了法國抵抗組織的成員,』Embry沉沉地說,『還有皇家空軍的飛行員。』 

原本就安靜的簡報室裡一瞬間彷彿連空氣都凝結了。 

Pickard轉身對著Embry敬了一個軍禮,『我們必定盡全力不辱使命,長官。』 

『不辱使命,長官。』底下的所有軍官齊聲回答,整齊劃一地敬禮。 

『交給各位了。』Embry回禮,『Bring our boys back.』 

『沒有問題的話,我們10點50出發。現在解散。』這是Pickard在簡報室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分配好自己中隊的任務,Collins正往外走,肩膀上多出一個重量。 

『Hey。』剛剛坐在他對面喝咖啡的澳洲飛行員搭著他的肩膀,『一切都還好?』 

『沒事。』Collins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McRitchie翻了個白眼,『啊哈,當然了。你看起來真的好得不得了。』 

『我只是......』Collins咬咬嘴唇,聲音很低,『我以前的搭檔......Amiens,說不定,我不知道......』 

『以前的搭檔?』McRitchie挑眉。他和Collins是被編進140聯隊之後才認識,對於以前的事情Collins跟他提得不多,他知道對方以前開過別款飛機,經歷過不列顛空戰,但從來沒特別提過什麼搭檔。 

Collins點點頭,『我還在開噴火的時候。』 

『哇,那還真有點久。』棕髮青年一半鼓勵一半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另一手握起拳頭伸到Collins面前,『別擔心。Let's go bringing him home. Aequo animo.』 

『Yes. Let's.』舉起手碰了一下McRitchie的拳頭,Collins知道對方說的那句拉丁文是他所屬的464中隊的箴言,『Viribus vincimus.』 


McRitchie離開去跟464中隊的機組員會合之後,Collins搭檔的領航員Gabites帶著兩人份的背心和飛行帽走過來,『長官。』 

『今天你安全帶可能要綁緊一點了,Gabites。這種天氣我可沒把握飛得很穩。』Collins彎起嘴角,他的領航員是個黑髮綠眼的年輕人,剛滿21歲,經驗不算很豐富但十分專注認真,學得也很快。 

『我猜我們飛上去的時候我的早餐已經消化完了,所以不用擔心,長官。』Collins平常不太擺長官架子,因此Gabites雖然禮節上沒有怠慢,講話倒不是很拘束,『出發前您要再去巡一次飛機嗎?』 

『嗯。』Collins看了看錶,翻出自己的手套,『現在走吧。』 

 

他在寒風和和細細的雪花中走向自己的飛機。 

機隊編號YH-U,去年才出廠的蚊式轟炸機──他已經不開噴火了,不開噴火有一點久了。 

Collins一路跟對自己敬禮的下屬點頭回禮,繞著飛機巡視了一圈。 

蚊式機Mosquito被飛行員們暱稱Mossie,也有人叫她木製奇蹟Wooden Wonder,跟當下以金屬作為戰機主要材料的想法背道而馳,蚊式幾乎全部都是木頭結構,減輕了重量加上兩具Merlin引擎,蚊式能達到比噴火更快的速度。 

而YH-U的駕駛員幸運地沒有死在不列顛空戰中。雖然進出了幾次醫院,也換過幾架飛機,但身上除了多幾道疤之外大致算得上完整。 

在那段日子裡他從Fortis二號變成Fortis一號,後來變成Fortis長機。袖子上的槓隨著擊落敵機的數量一條一條地增加。 

不列顛空戰之後Collins從前線退下來轉任教官,然後上面詢問他要不要轉開蚊式的時候他點了頭。 

蚊式的機組成員有兩名,駕駛艙當然比噴火大,大得多也高得多,必須特別弄個梯子爬上去,不像噴火可以直接踩著翅膀跳進駕駛艙。 

駕駛蚊式和駕駛噴火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Collins爬進駕駛艙,把控制面板上的儀表一項一項打開確認。 

他的領航員Gabites也跟著爬進駕駛艙,手上拿著飛行紀錄本,一開口就噴出一團一團白白的霧氣,『您要現在填嗎,長官?』 

『好,給我吧。』Collins伸出手。 

 

Date Feb / 18 / 1944     (日期:1944.02.18) 

AircraftLR403 / YH-U   (機號:LR403 / YH-U)

 

他把本子抵在操縱桿上,駕駛艙裡儀器的低低嗡鳴聲中,筆尖劃過紙張時沙沙地響。 

駕駛蚊式和駕駛噴火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無關執優執劣,她們只是各有各的脾氣。

 

SquadronNo. 21  RAF        (中隊:皇家空軍21中隊)

PilotS/Ldr  R. Collins         (駕駛員:R. Collins少校)

NavigatorF/O  E. Gabites  (領航員:E. Gabites中尉)

 

Gabites爬進駕駛艙之後把艙門帶上了但沒關緊,那道不足兩吋的縫讓停機坪上捲著細雪的風偶爾發出嘆息似的嗚咽。 

駕駛蚊式和駕駛噴火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她們就是......不一樣。無關他本人的偏好。 

不是因為噴火對他來說大概是接近初戀情人的存在。 

不是因為噴火在不列顛空戰中不只一次地保住了他的命和許多戰友的命。 

也不是因為曾經他一轉頭就能看到飛在自己旁邊的另外一架或兩架噴火,不是因為曾經當他說「He's on me」的時候,有人會在無線電裡沉沉地回應他「I'm on h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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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先說,Collins/McRitchie或McRitchie/Collins或Collins/Gabites都是不會有的。(雖然我自己覺得McRitchie好像被我寫得有點可愛......還是只有我這樣感覺?)

Collins在這章的時點不是開噴火戰機的原因之後會說明。他在這章裡的軍銜少校Squadron Leader純看字面就是帶中隊的。另外雖然沒有明確寫出來,McRitchie也是少校。

Airlie Beach是一個澳洲東北部的小鎮,是大堡礁的門戶之一,位於南緯20度所以差不多整年都是夏天但海邊每年11月到隔年5月會有箱水母。

21中隊的箴言Viribus vincimus (By strength we conquer憑藉力量我們征服)和464中隊的箴言Aequo animo (Equanimity冷靜沉著)都來自wiki上對這兩個中隊的介紹。

Operation Jericho這個行動是真實發生過的,時間和地點都是按照史實,我寫的時候也有盡量按照史實,但是為了配合劇情難免有做部分改動。想看詳細內容的同學請點 [Mosquito & Operation Jericho] (←我寫的,是中文)(看一下嘛我也寫了很久(扭動),裡面沒有任何東西是複製貼上的)


有一點微妙的是,其實我會決定寫Operation Jericho是因為看到某篇蚊式轟炸機的介紹中提到這場非常大膽而精準的突襲,而會有這次行動原因之一是Amiens監獄裡除了有法國抵抗運動的成員之外,還有一百多個RAF飛行員!!! 但那篇中文介紹裡只有不到200字的短短一段,所以我又找了英文的資料,然後很囧的發現英文資料裡確實有提到法國抵抗運動的成員,但沒有一篇有提到RAF的飛行員......當下真是滿肚子WTF......可是我很想讓法哥早點回家,所以還是用了……

 

求留言~~(滾動

Mosquito & Operation Jeri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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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Havilland Mosquito     [維基百科頁面]


蚊式Mosquito是一款多用途雙引擎戰機,機組人員包含一名駕駛員和一名領航員(兼投彈手或雷達操作員),1941年秋季加入服役。

蚊式最初是作為(輕型/中型)轟炸機設計,製造蚊式的de Havilland公司本來就擅長製作高速木頭飛機,他們也非常堅持對於速度的追求,認為只要飛得夠快就不用注重防禦和火力,反正打不過就跑,別的飛機追不到就無所謂防禦不防禦。但這個概念一開始不被軍方青睞,所以1941年最先服役的反而是照相偵查機,轟炸機的款式要到1942年下半才開始上線。整個蚊式家族有很多改型,轟炸機之外還有夜間款、反潛機、戰鬥轟炸機等。

不同於主要以金屬製造的噴火等戰機,蚊式大部分是木製結構,整架飛機的金屬部分只有130公斤左右(主要是起落架和引擎)。木製結構降低了製造的成本和門檻之外也降低了重量,蚊式極速超過600km/hr,大油箱也讓蚊式可以輕鬆地直飛柏林。

蚊式高速時不能用力踩方向舵,加上起降時副翼不好控制,據說對新手來說不是很好開。

除此之外蚊式操控性很好,載重能力出色,航程遠也可以飛得很高,而且木製的結構反射雷達波比金屬弱,當年的雷達有時候掃不太到,某種程度上可以避免雷達的偵測,很適合偷偷過去騷擾完就溜,德國人被蚊式煩得要死也忌妒得要死卻拿蚊式沒辦法,於是也想做飛得很快的木頭飛機,但只做出原型機還沒來得及量產戰爭就結束了。

不過不同於現在還有超過40架能飛的噴火,因為木製結構保存不易,目前能飛的蚊式只剩下一架(在加拿大),部份外銷亞洲的蚊式甚至因為接著劑受到濕熱氣候的影響而導致結構出問題。


上面這台是bomber轟炸機款,最好認的特徵就是機頭透明的部分,投彈手丟炸彈的時候就坐在那邊。(駕駛艙右側上會有一個洞讓領航員/投彈手從駕駛艙移動到前面)

(Operation Jericho用的) fighter bomber款就不會有透明機頭,因為前面會有四挺機槍。




Operation Jericho     [維基百科頁面]


Operation Jericho是一次二戰期間由軸心國對法國德占區的Ameins監獄進行的低空轟炸。


英國官方的說法是因為法國Amiens這個地方的(反納粹)抵抗組織成員被納粹抓了關進Amiens監獄,有些人招了,導致該地區的抵抗組織岌岌可危,因此對英國提出援助的要求。1943年12月,12個抵抗組織的成員被處決,而且據說1944年2月19日會再處決超過100人。後來甚至有兩個同盟國的情報單位人員也被抓進去了,Operation Jericho因此確定下來。

原本Operation Jericho預定1944年2/10行動,但因為歐洲一直雲層很低又下雪而延遲,直到2/18不能再拖了,幾乎在最後一刻才終於出發飛進風雪中。但也因為天氣的原因,部分飛機跟大隊分散而返航。

攻擊的時間選在中午,因為獄卒會聚集在大廳吃午飯,可以最大程度地集中癱瘓監獄的武裝。

這場行動使用的彈藥是有調整過的,威力足以破壞監獄的牆但不會弄垮整棟監獄,也因為飛機會飛得非常低(最低50呎/約15公尺/4-5層樓),所以用了延遲引信(炸彈丟下去過一下子才會爆,避免丟了就馬上炸而波及飛機)。


Operation Jericho由140聯隊的英國皇家空軍21中隊、紐西蘭皇家空軍487中隊、澳洲皇家空軍464中隊執行。21、487、464中隊都是蚊式機。另有英國皇家空軍198中隊和174中隊的颱風戰鬥轟炸機Hawker Typhoon護航。(不是跟噴火一起打不列顛空戰的颶風Hurricane,是另一種)

紐西蘭皇家空軍487中隊兵分兩路,一部分負責炸開監獄的外牆,一部分去攻擊附近的火車站以延遲援軍並混淆視聽,澳洲皇家空軍464中隊負責攻擊大廳和警衛區。英國皇家空軍21中隊則是stand by,如果487和464沒成功的話就把整個監獄炸了,但因為487和464有成功,所以後來21中隊就沒有上場。

(也因此為了配合情節,我的故事裡487和21中隊的角色是對調的。Collins畢竟是英國的人,把他放去紐西蘭或澳洲空軍有一點奇怪。)

照片上可以看得出來Amiens監獄其實本身就高3-4層,就算當年的樓高比較矮,50呎真的是機腹要擦過屋頂了。這張照片也可以很清楚看到牆上被炸開的洞。(這面就是北面外牆)



(據說為了避免被抓的兩個情報人員成為不確定因素而影響諾曼地登陸,同盟國決定必須把這兩個人弄出來,或是......處理掉。這就是21中隊可能要炸掉整個監獄的原因,據說。但話說回來,在看到牆有弄破&犯人開始逃跑之後指揮官就叫21中隊回去了,可是沒有人知道這些有逃出來的人裡面有沒有這兩個情報人員啊?)

這場行動的指揮官Percy Charles Pickard上校也在其中一架蚊式轟炸機上,但回程時被德國的FW190戰鬥機擊落,當場犧牲。


Basil EmbryPercy Charles Pickard,McRitchie和Gabites都是wiki裡列出來實際有與這次行動的人,但部分細節為了作者的方便有略作調整。(點前兩位的名字可以連到wiki頁面,這兩位都十分勇猛)

(WWII時飛行員真的都好年輕......Pickard在22歲入伍,Operation Jericho時才28歲已經是上校了......所以Collins在1944年26歲當少校完全不誇張,甚至升得不算快了。)

 

Operation Jericho有一點爭議,因為後來居然查不到究竟是誰下的令(顯然二戰時也有河蟹這種東西),而且英國官方給出的理由和後來法國歷史學家查到的資料是矛盾的──法國抵抗組織並沒有主動要求英國援助,當時Amiens監獄也沒有處決犯人的預定。

英國空軍宣稱Operation Jericho是一次成功的行動,但在監獄裡的717名犯人中,有104名因為這次行動死亡,74名受傷,258人逃脫但182人在之後的48小時內又被抓回去了,也就是說實際上有成功地活著跑掉的人只有大概1/10,所以這次攻擊究竟是真有必要還是僅僅造成無謂的傷亡也是爭議點之一。

有人認為這次行動跟英國密情局SIS(也就是MI6,是的就是James Bond的那個MI6)有關。有一種說法是為了打擊納粹&鼓舞法國士氣,也有一說是為了之後的諾曼第登陸(1944.6.6)轉移德國的注意力,但除了官方檯面上的原因以外,其他說法都未獲證實。

我自己的看法是,不能說空軍說謊,因為空軍不負責蒐集情報,也應該不是自己能完全決定攻擊目標和攻擊時間,所以如果他們收到的命令和資訊就是那樣,他們也只是按照上面的要求辦事而已。SIS或白廳要把那兩個情報人員解決是可能的(如果真的有這兩個人),要利用這個機會打擊德軍士氣也是可能的,要轉移注意力以便之後的諾曼第登陸也是可能的,也很可能其實以上皆是或以上皆非。


有一點微妙的是,其實我會決定寫Operation Jericho是因為看到某篇蚊式轟炸機的介紹中提到這場非常大膽而精準的突襲,而會有這次行動原因之一是Amiens監獄裡除了有法國抵抗組織的成員之外,還有一百多個RAF飛行員!!! 但那篇中文介紹裡只有不到200字的短短一段,所以我又找了英文的資料,然後很囧的發現英文資料裡確實有提到法國抵抗組織的成員,但沒有一篇有提到RAF的飛行員......不知道是不是我找的資料不夠多但當下真是滿肚子WTF......可是我很想讓法哥早點回家,所以還是用了……


另外就是我找資料的時候,不只一篇文章說Operation Jericho是在午夜12點而不是中午12點進行(尤其中文的資料,但這些文章根本內容都是互相抄來抄去)。先不說這批派出去的蚊式不是夜間款,加上炸了監獄以後逃出去的犯人需要法國抵抗組織的人接應,半夜的話大概接應不是很容易......更重要的是這次行動是有影片的,蚊式團隊裡有一架飛機負責錄影(這是很少數有留下影像紀錄的行動),影片裡看起來就是白天啊,1944年大概也還沒有夜間錄影的設備?

BBC在2011年製作的 [Operation Jericho 紀錄片(youtube)]


附帶一提,Jericho是一個在聖經裡出現過並且現在依然存在的巴勒斯坦的城市,中文聖經裡譯作耶律哥。根據聖經-約書亞記,耶律哥之戰是以色列人征服應許之地迦南的第一場戰役(同樣by wiki,我本人跟聖經不熟)。但Operation Jericho在戰略意義上好像沒有這麼重要,我也沒有找到為什麼用這個名字的理由,不知道是不是取名字的時候隨手拿聖經起來翻到的。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3)

Horizon (1)       Horizon (2)

[AO3]


**** 警告:本章內容提及Farrier曾經結婚,是過去式,雷者勿踩感謝 ****

**** 警告:本章內容提及Farrier曾經結婚,是過去式,雷者勿踩感謝 ****

**** 警告:本章內容提及Farrier曾經結婚,是過去式,雷者勿踩感謝 ****

 

 

Horizon (3)

 

後來,有點久之後的後來,Collins問過Farrier當時是不是故意在那盒糖裡面偷渡了奇怪的內容。 

『真的不是。』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Collins說的是哪件事,Farrier一臉「天啊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居然還記得」,『那堆東西一看就都是甜的,我瞄一眼就收起來了。』

當年被調侃得臉紅的人懷疑地瞇起眼,『......真的完全沒注意到?』 

『嗯......其實我不太記得了,』深髮色的男人皺著眉努力回想多年前的細節,『但就算有也不能在火車上打開看吧?我當時還穿著制服。』 

Collins哼了一聲,扯了扯枕頭側過身,『然後你回來就直接給我了。』 

『反正你都成年了。』Farrier低笑著伸手撥開他散在額前柔軟的瀏海,溫熱的手掌順著頰邊滑過耳際和頸側,『除非你當初謊報年齡?』 

『才沒有。』Collins眨眨眼把他的手拉下來啃了一口,嘴唇貼著對方的掌緣緩慢地彎起嘴角,『所以你當時就對我有非分之想了嗎,長官?』 

『......不。』看著自己曾經的學生和搭檔的金髮散在枕頭上亂翹,淺金色的長睫毛在暖色的燈光中拖出一道顫顫的陰影,深色頭髮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想起當年只覺得恍如隔世,『那時候怎麼敢想?』 

 

 

被Farrier調侃之後Collins沉默地翻完那盒糖,而且一邊翻一邊給自己做好了即使再次出現奇怪的內容物也要冷靜裝傻的心理準備──幸好沒有,其他都是可以放進嘴裡的正常東西。 

『謝謝。』他最後還是道了謝。畢竟Farrier並沒有義務帶任何東西回來給他,雖然對方經常這麼做。 

年長的飛行員低哼一聲,大概是不客氣的意思。Farrier放下杯子,伸手過去揉了揉Collins後腦短短的金髮,往門口的方向一歪頭,『吃飯?』 

『別揉我頭髮。』Collins抿了抿嘴小聲地抗議,『摸狗似的。』 

『有會開飛機的狗?』Farrier低笑起來,『走吧小子。』 

 

 

Farrier第一次揉他頭髮是在他們成為搭檔之後大概半年。 

當時噴火剛加入皇家空軍的服役行列不久,所有有幸坐進噴火駕駛艙的飛行員都還在努力跟這個難搞的美人兒磨合中,後勤和維修單位也都是幾乎每天都在想辦法處理新狀況。 

Fortis小隊那天飛出去三趟,前兩趟是三架一起出去,後來長機的Cainnel上尉被叫走了,於是第三趟只有Fortis一號機和二號機的Farrier和Collins。 

出去時還沒什麼問題,但沒多久Farrier說引擎聽起來不對決定回航,Collins提心吊膽地跟在一號機後面飛回基地,飛機停好之後維修部門就一擁而上。 

看著圍在自己的飛機旁邊不知道該說爭吵還是討論的維修部人員,Farrier從口袋裏掏出菸,『我等他們弄完。你餓了就先去吃飯。』 

『沒關係。』Collins搖搖頭。他也想知道怪聲的來源,不然這著實令人有點不安。 

Farrier沒再多說什麼,掏出打火機啪一聲點上菸。 


他們坐在離Fortis一號機有一小段距離的Fortis二號的陰影裡,夏日的晚上雖然勉強有點涼意,但太陽下山前有時還是挺熱。 

剛剛Farrier跟維修人員討論並配合著重新發動引擎時在不通風的機艙裡坐得渾身冒汗,乾脆把T-shirt的下襬拉起來塞進領口,現在正絲毫不介意別人眼光地露著肚子。 

雖然方圓百公尺以內還有心力能分心去看他肚子的目前也只有Collins,而作為室友,Collins已經差不多什麼都看過了,Farrier向來十分大方完全不介意被看,每天晚上睡前幾乎脫得精光不說,有時候早上醒來也就撐著帳篷走來走去。 

他早知道Farrier身上有刺青,不只一個──胸口的那面英國國旗沒什麼可懸念,而比起右邊手臂上的凱爾特圖騰,Collins好奇的是他右腰的那個英文字,右側髖骨上來大概三吋的地方,沒看錯的話是個大約兩吋高的字母「C」,下面還有半圈像是文字又像是裝飾的框。 

他知道字母的話多半代表著特殊意義,很多時候是獻給一個重要的人。 

『你也想來一個?』Farrier當然注意到了自己搭檔停留的目光,畢竟對方也沒有怎麼努力掩飾自己視線的落點。 

『不......我家裡大概不會允許。』Collins抬眼,遲疑了一下,『我也沒有特別想要的......字或圖案。』 

Farrier抖掉一小截煙灰,瞇起眼看著不遠處自己的噴火戰機。維修部似乎還沒達成任何結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叫Supermarine的人過來。『那你為什麼一直看?』 

『這個......是C?能問嗎?』年輕的飛行員伸手輕輕點了一下Farrier的腰側,那個C的旁邊,『當然,你也可以決定不告訴我。』 

他原本真的只是好奇,加上這麼等著有點無聊就隨便找點話題,但Farrier沉默了很久,久到Collins開始覺得不安。 

正準備道歉、告訴對方就當自己沒問過這個問題時,Farrier開了口。 


『C is for......Celia。』Farrier的聲音很輕很低,帶著某種Collins從來沒聽過的溫柔,『我太太。』 

『你太太?』Collins倒抽一口氣睜大了眼,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對方空著的左手無名指,『天,你結婚了?可是──』 

『嗯。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Farrier垂下眼又抽了長長一口菸,沒有拿菸的另一手大拇指在那個深色的字母上撫過,『她滿20歲之後隔一個月,我們就結婚了。』 

『天啊。你結婚了(You are married)。哦天啊。』金髮的飛行員還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呆滯了一會兒,又開了口時忍不住帶了點委屈,『你從來沒提過。』 

『Well......應該說,我曾經結過婚( I was married)。』Farrier別開眼,轉頭看著自己依然被好幾個人包圍的飛機,『她死了。意外。我們結婚剛滿一年的一天晚上,她出門買東西。那天下著大雨,有一輛打滑的車子……我接到通知回家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我......我很抱歉。』意料之外的轉折讓Collins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問。』 

『不用道歉。我也很久沒有想起來了。』看著Fortis一號在越來越接近黃昏的陽光裡被染得機身塗裝的迷彩顏色都變暖,Farrier又抽了一口菸,『她還在的話,我可能也不會在這裡。她......離開之後,我行屍走肉醉生夢死了兩個月,每天晚上把身上的錢買酒喝光,然後每天早上都在不同的地方醒來。』 

『......噢。』Collins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或理解這句話,只有呆呆地看著對方的側臉。 

眼角餘光看到Collins表情有點微妙,Farrier接著補充,『我的意思是在比如不同的街角或是垃圾桶旁邊之類的。好幾次半夜喝茫了靠在不知道哪家的大門上昏睡,到早上那家人一開門我就摔進去,開門的人被嚇得半死以為我已經掛了。』年長的飛行員抽了最後一口菸,把煙蒂按熄在草地上,『總之......有一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路邊,身上蓋著一張皇家空軍募集的海報。』 

金髮的青年眨眨眼,『所以你就......』 

『嗯。』Farrier垂下眼,把塞在領口的T-shirt下擺扯下來,『當初是想著飛上天也許能離她近一點。』 

『我很抱歉。真的。』Collins低下頭把膝蓋抱在胸前。他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 

Farrier微微偏過頭挑起眉,『別哭啊小子。』 

『我只是......』年輕的飛行員揉揉鼻子,『天啊,你當時幾歲?比我現在還年輕?』 

『你現在幾歲?21?』深色頭髮的男人看自己的搭檔點了點頭,長長呼出一口氣,『我加入皇家空軍的時候剛滿22。』 

『天啊。』Collins呻吟一聲把臉埋進手裡,『22。喔老天。』 

看這麼一個身高超過六呎的傢伙幾乎要縮成一團愧疚的球,Farrier覺得有點無奈也有點想笑,『喂,別弄得我還得安慰你。』 

『我很抱歉。』金髮青年的聲音從透過他的手掌傳出來,隱約帶了點哽咽。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Farrier暗暗翻了個白眼,伸手揉揉Collins被飛行帽壓得有點塌然後又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被風吹得凌亂的金髮。早知道就不講了,或是隨便編個故事,唉。雖然好像講出來也沒有他預料中的那麼……困難。 

年輕的飛行員把臉從雙手裡抬起來,吸了吸鼻子。所以這個「C」確實是獻給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只感覺腦袋裡一片混亂,Farrier在自己這個年紀已經結婚了,然後才一年──不該這樣的,這太殘酷了。Collins看了坐在自己旁邊的年長搭檔,視線忍不住又落到那個已經被衣服遮起來的刺青,他咬了咬嘴唇。不能繼續問了。 

『想問就問吧。』Farrier嘆了口氣。幸好這小子是空軍,大部分時間可以窩在飛機裡不需要露臉,不然就他這樣想什麼都擺在臉上,戰場上恐怕會很麻煩。 

『我沒......』金髮的青年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Farrier皺起眉,『快問。』 

『呃。』Collins眨了眨眼,一時之間覺得像是被戳破了什麼心思只好尷尬地開口,『就是......你本來就打算只刺一個C?』 

『當時沒錢。』Farrier聳聳肩回答得輕描淡寫,『我本來打算一次刺一兩個字母慢慢湊完。』 

『那後來為什麼......?』 

『剛加入皇家空軍的時候管得很嚴,也沒什麼假出去。』Farrier給他一個「你也知道」的表情,『後來就覺得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是刺給我自己看的,我知道就夠了。』他掀起剛剛拉好的T-shirt下襬,比劃了一下「C」下面那道弧形,『而且剛好我媽媽名字也是C開頭。下面這圈是之後才加的。』 

其實後來他看清楚了,那半圈像框的弧形也是英文字──「Till I die」。Collins抿抿嘴抬起眼,『......所以,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可以這麼說。』Farrier歪頭淡淡一笑,『哦,這麼說來你也是C,Fortis二號機。』 

『這個C我可不敢當。』年輕的飛行員連連搖手,『我的名字也不是C開頭。』 

Farrier才要開口回答,飛機後面傳來另一個聲音,『怎麼還不去吃飯?』 

回頭看見是Fortis長機的Cainnel上尉,坐在地上的兩人連忙起身,『『長官。』』 

Cainnel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分別停留了一下,『Farrier,你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長官。』深色頭髮的飛行員回答,忍不住視線往下溜了一瞬間。Cainnel懷裡抱著的是── 

Cainnel哼了一聲,『是啊,看看這小子的表情。』 

『好吧,是我的錯,我剛剛說了一個鬼故事,他差點被我嚇哭了。』Farrier承認得很爽快,雖然和事實相去甚遠。 

『不是的,長官。』金髮的青年抿抿嘴,努力讓視線不要停在Cainnel懷裡抱著的那團毛球上。 

『隨便你們,』Cainnel翻了個白眼,他其實也不是真的很擔心這個年輕的新搭檔會被欺負,Farrier雖然沒多說過什麼,每天帶著Collins同進同出他畢竟都看在眼裡。『我剛剛聽說你的飛機有問題?』 

Farrier點頭,『是,引擎聽起來不太對,但還沒找到原因。』 

『嗯。』Cainnel也往不遠處的Fortis一號機瞥了一眼,又揉了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抱在懷裡的那團毛球,『查出來的話跟我說一聲。新飛機沒人熟,想問都沒得問。我先去吃飯了。』 

看著Cainnel的背影走遠,Collins有點不可置信地悄悄出聲,『那是兔子嗎,Fortis一號。』 

『如果我們兩個的眼睛都沒有問題,我想是的,Fortis二號。』Farrier回答。他是有聽說隔壁中隊養了兔子,但沒想到會被這樣抱出來……遛。 

『你覺得……我們之後會在餐桌上看到牠嗎?那隻兔子?』Collins可憐兮兮地問。 

『我不知道。』但我猜我們也認不出來──這句Farrier沒說出口。他彎起嘴角又抬手把搭檔的金髮揉得更亂,『你也想抱?我有認識的人。』 

『不!!』礙於動手的是自己的上級,年輕的飛行員只能皺著臉縮起脖子抬起手擋住頭,『不要揉了,我不是兔子。』 

『那你是什麼,蘇格蘭小羊?』 

『不是!! 不要揉了拜託你Farrier!!』 

 

 

Farrier揉他頭髮的習慣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的。 


1939的夏天,德國已經併吞了奧地利、部分捷克斯洛伐克,正對波蘭虎視眈眈;義大利攻占了阿爾巴尼亞。 

戰爭的陰影在門口徘徊著,雖然在戰火並沒有蔓延到英國本土,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是還沒有。納粹德國的野心會讓他們把手伸向西歐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時的他們沒有人知道,先到來的,會是那個他們以為會、希望會有的以後,還是分離,或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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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的開頭看的出來是HE吧?

 

重要的事情說三次:我沒有故意虐法哥,我沒有因為法哥有一個很可愛的室友而故意虐法哥,我絕對沒有因為羨慕或忌妒法哥有一個很可愛的室友而故意虐法哥。

兔子是......我在微薄上有看到有人貼了RAF的老照片,很多飛行員都有養寵物,大部分是狗,但也有兔子......然後英國人也確實是會吃兔子的。戰時物資缺乏,兔子很會生、換肉率又高,我猜可能吃得比現在更多。 

補充一下時間線:(史實部份我有盡量查了……如果還是有錯誤請告訴我 orz)

這篇文的「現在」是1940年Dunkirk大撤退之前(Farrier 30/Collins 22),揉頭髮那段是1939年夏天(噴火1938下半年開始服役),Farrier結婚時21歲,22歲加入皇家空軍。

1939年軸心國主要在東歐和北歐搞事,九月因為德國進攻波蘭,英國、大英國協及法國對德國宣戰,也有派兵到歐陸,但英國本土的影響相對不明顯,德國也直到1940年4月才開始對荷比盧和法國這邊有大動作。 

刺青是參考Tom Hardy本人身上的幾個圖案:左邊心口上的英國國旗,和肚子右側的Till I Die SW(Tom Hardy第一任妻子Sarah Ward,1999結婚2004離婚),右手上臂的凱爾特圖騰(紀念母親的愛爾蘭血統)

 

可以的話求留言~~ (滾動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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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izon(1)

[AO3]


Horizon (2)

  

Collins泡好茶回來時Farrier已經把剩下的一點行李都處理完畢,正盤著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扭動著脖子和肩膀,彷彿被全套制服綁住三天之後需要好好地舒展筋骨。

『這幾天有什麼我該知道的?』年長的飛行員接了遞過來的茶,啜了一口。

『跟平常差不多,』Collins搖頭,拿起一塊餅乾掰了一半放進嘴裡,『你沒錯過什麼。』

Farrier又啜了一口茶,視線在他搧動的淺金色睫毛上短短停了一瞬,『好吃嗎?』  

『嗯。』被詢問的人微笑抬眼,遞出手上半塊餅乾,『你自己沒吃?要嗎?』

『不了。別吃多,要吃飯了。』Farrier放下手中的杯子,往抽屜裡摸出Collins的存糧罐,朝他勾了勾手指。 

Collins乖乖地把剩下的餅乾推過去讓Farrier倒進罐子裡,吃掉還捏著的那半塊然後拍掉手上的餅乾屑,回頭翻看Farrier先前給他的那盒糖果。 

 

 

跟Farrier住到一起之前,Collins對Farrier的印象也跟其他人差不多──簡而言之就是感覺相當不好惹。 

身為Fortis小隊長機的Cainnel上尉是Collins這一期學員的主教官之一,當時已經是Fortis小隊一號機的Farrier來帶過他們幾次,雖然說不上多麼疾言厲色,但講話十分簡潔加上上課時幾乎沒什麼笑容,被他盯著看時要完全沒有點背上冒冷汗不是簡單的事,而且只要犯錯了也會馬上被毫不留情地糾正。 

同期的學員也有人私下討論Farrier上課時老是皺著眉,總是看起來有哪裡不滿意的樣子。 

也許是我們哪邊確實讓他不滿意?Collins說。畢竟我們確實還有很多要學的,也肯定一天到晚都在犯錯,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 

但也不用這樣吧,老是被他這樣盯著本來不會犯錯的都會犯錯了。Collins的同學抱怨。 

也因此在Cainnel上尉因為當時的Fortis二號機在任務中受傷、短時間內無法繼續出勤而決定由學員中挑選遞補並挑上了Collins時,同期的學員先是熱烈地恭喜他,然後在聽到他即將成為Farrier室友之後大家表情就變得有點微妙。 

嚴格來說遞補Fortis二號這件事是學員們是後來才知道的,挑選的當下學員們只知道當天有臨時宣布的測驗,除了教官Cainnel上尉之外,連Fortis一號機的Farrier中尉也一起來了,兩人一起盯場的壓力簡直讓人要懷疑自己手腳有沒有長對位置。 

快下課時那兩人還邊低聲討論邊看著學員就更令人膽顫心驚了。 

在Collins成為Fortis二號機,繼續膽戰心驚地搬進Farrier的宿舍之後,日子倒是沒有所有人、包含他自己想像的難過。 

Farrier私底下跟他上課時一樣話不多,但刁難新人的舉動基本上沒有,頂多就是他懶得自己出去吃飯時讓要去食堂的Collins順便拿回來之類的瑣事。 

最令Collins想要躲在棉被裡歡呼的是他的新室友在分享經驗方面相當大方。 

畢竟Farrier也算是一腳踩在王牌飛行員的邊界了──打下五架敵機就能稱得上王牌飛行員,Fortis長機目前戰績是九架,而Farrier是4.5架──他也就差那半架,任誰都看得出那是遲早的事。 

Farrier其實早可以打下五架的,Collins曾這麼聽說。他的駕駛技術和準頭和長機飛行員相比毫不遜色,只不過身為負責掩護和協助的僚機他並不專注在擊落敵機,累積的速度當然比主要負責攻擊的長機慢了點,而被長機打下來的敵機自然就記在長機身上,沒有僚機的份。 

手裡拿著一個看不出裝了什麼的小盒子搖了搖,Collins悄悄往旁邊瞥了一眼,Farrier正坐在旁邊把餅乾裝進罐子裡──更別說那些餅乾還是Farrier帶回來的──這個畫面別說講給人聽很可能不會有人相信,講給之前的他自己聽大概也是不會信的。 

 

Farrier收好了室友的存糧罐之後又拿起自己的杯子,才盤算著吃完晚飯後去看一下自己委託搭檔照顧、幾日不見的飛機,就聽到Collins發出像是噎到的聲音。 

『嗯?』深棕色頭髮的男人抬起眼,發現室友的表情十分奇怪,雙手「啪」一聲把一個很小的盒子蓋起來。 

『這個......』年輕的飛行員像是覺得燙手似的把那個小盒子丟到Farrier手上,『這個。呃。』 

『什麼東西?』Farrier反射地接下了那個飛過來的小盒子然後順手打開,看著裡面的內容物挑起眉毛,『......哦。』 

『嗯。』Collins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喉嚨。他剛剛翻看那些各式各樣的糖果時看到一個外觀只有圖案沒有任何文字的小鐵盒,拿起來又非常輕,他想不透是什麼東西就直接打開了,結果裡面是三個保險套,全新的。 

Farrier心裡隱約有底,但還是舔了舔嘴唇緩緩開口,『好吧Collins,我真沒想到你會送我這種東西......』 

『不是!!』否認一瞬間脫口而出,Collins感覺自己的耳朵要開始發熱了,『那個是......是那盒裡面的。我不用。還你。』 

那盒自己帶回來的糖──Farrier在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他就覺得自己曾經的同期把這盒東西給他當時的表情有點不太對。果然。不過看著Collins耳朵的紅暈沿著脖子往下蔓延,Farrier決定繼續故意誤解自己的金髮室友,『確定不用?給你也可以的,反正那盒本來就說了都給你。』 

『不用!! 我自己有!!』這倒是真話,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包含在飛行員每個月能領到的配給之內──包裝比較簡單樸實,當然,但也就只有包裝不一樣而已。 

『夠用嗎?』聽著他本來就偶爾會冒出來的蘇格蘭腔這下完全壓不住了,Farrier彎起嘴角,故意拿著那個小盒子在年輕的飛行員面前晃,『不用客氣,真的。』 

『不是客氣。』十分想狠瞪對方但礙於Farrier官階畢竟比自己高,Collins最後只有抿抿嘴,想和那個小盒子拉開距離似的微微後退了一點,『真的不用。』 

Collins其實知道Farrier大概是故意的,不,看他一臉調侃根本完全就是故意的,也知道自己和對方都是成年男人這事沒什麼好尷尬,但有些時候理性上明白不代表實際上能夠控制自己的反應。 

『哦。』Farrier挑眉,一副「好吧你這麼說的話那我就信吧」的表情,把盒子往上拋起來又接住,然後在Collins以為這個話題可以結束時又想到什麼似地開了口,『你知道該怎麼用吧?』 

『當然知道,不勞費心,長官。』Collins盡自己最大努力正經而冷靜地回答。 

這一整段對話以Collins的膝蓋被對方意味不明地拍了拍作為結束。

 

這真不能怪我,Farrier想著,低下頭喝了一口茶。基地裡面生活其實十分枯燥、壓力也大,而逗這個金毛小子臉紅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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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innel是間接借用為沒有露臉的長機配音的Michael Caine爺爺的姓~

個人設定法哥(還)不是王牌飛行員……最大的理由是,他如果是王牌飛行員,應該就不是僚機了,但Fortis小隊顯然是有長機的~ 電影設定集裡面也有說Farrier是slightly more experienced,這樣的描述大概不能算老鳥,應該就是中鳥(?)吧,我個人覺得法哥的霸氣是演員自帶的XDDDD

而且長機官階會比較高,有可能就不會跟菜鳥住同一間了。

另外沒錯飛機計算可以有半架的,聯合擊落的就是兩個人分,我還有看到疑似三人一起分的更奇怪的小數點。當時王牌飛行員們甚至會把擊落的飛機架數畫在自己的飛機上,比如打下德軍的就畫鐵十字,半架的話就畫半個,所以打了很多德國飛機的就會有很多++++++++。(喔不要問我1/3個要怎麼畫,這是很少數的狀況,我也想知道但沒看到這樣的照片)

然後二戰時套套的包裝……像現代那樣的單個鋁箔包當然是沒有的,但當時有的包裝是用小鐵盒,目測大小頂多5*7公分左右(因為裡面只裝三個),盒子上根本沒寫字還畫了個漂亮(但不色情)的小姊姊,坦白說只看外觀我會以裡面是香膏或小包裝的糖果......所以大家就想像那盒糖果裡夾帶了一盒吧 kekeke 二戰時期英國會發套套給士兵也是真的,空軍應該不至於例外。雖然我沒查到會發幾個。


[Dunkirk 空軍組 Farrier/Collins] Horizon (1)

如有任何OOC都屬於作者。目前尺度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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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3]


Horizon (1)


Farrier打開宿舍房門時,坐在桌前的金髮室友聞聲抬起頭,『你回來了。』

『嗯。』深色頭髮的男人用腳踢上門,『寫信?』 

『對。』Collins放下了筆,『還順利吧?』 

『也就那樣。能直接飛過去就更好了。』Farrier聳聳肩,把只裝了點換洗衣物的行李袋丟在床腳,『我的美人兒怎麼樣?』 

Collins歪著頭笑起來,一手撐在桌上,『好得很,趁你不在我每天可以跟她獨處將近一個小時。我覺得她可能要愛上我了。』 

『做夢呢小子。』Farrier往他後腦沒怎麼用力地一拍,扯掉自己的領帶隨手往床上丟,回頭才發現一雙藍色的眼睛一直跟著自己,Farrier半笑不笑地挑起眉,『怎麼?我脫衣服這麼好看?要我脫慢一點嗎?』 

『不,我只是……』看著對方正要解開扣子的手停在領口彷彿真的要為了自己脫慢一點,金髮的青年抿了抿嘴努力試圖壓下一點微妙的不好意思,『難得看你穿襯衫……還打了領帶。』 

『噢。出去還是要能見人。』深棕色頭髮的男人倒沒有真的慢慢脫,相反地嘆了口氣十分嫌棄地迅速扯掉自己的外套和襯衫,『穿這樣感覺太綁手綁腳了。累。』 

Collins知道他這趟是去另一個基地與一些皇家空軍受訓學員分享自己的經驗,也知道他向來不愛這種交流分享,Farrier一直認為講再多還不如自己上去多飛幾趟──雖然Collins也一直想跟他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彷彿是天生就要坐進噴火的駕駛座,上去多飛兩趟就能哄得那個潑辣難纏的美人兒和他水乳交融。 

Collins也懷疑Farrier之所以不喜歡這類活動的原因有相當一部分要歸功於穿著整齊的必要──在基地裡算得上上司的Fortis長機飛行員也懶得管他,於是Farrier完全按照規定穿得整整齊齊的次數屈指可數。 

按Farrier的話說,坐在駕駛艙裡沒人能看到你穿什麼,穿得比較帥不也能把飛機開得比較好──但出了基地可就不能這麼隨意了,更何況這趟是Farrier以前的教官開的口,也因此他實在推不掉。 

『哪。』Farrier擺脫了自己的襯衫,從行李袋裡拉出一件T-shirt,又撈出一個比巴掌大一點的鐵盒放在Collins面前,然後看他只一臉疑問似乎沒打算動手,努努下巴惡聲惡氣地瞪了他一眼,『給你。可不是感謝你去勾引我的美人兒。』 

『哦。』Collins沒被他嚇倒,笑著打開了被推到面前的盒子。盒子一打開甜蜜的氣味就撲鼻而來,裡面是各色的巧克力和糖果,一部分花俏的包裝上甚至印的不是英文。現下雖然還沒物資短缺到買不到糖果,但這麼多──『......呃,我以為你是去交流飛行經驗?』 

『是啊。』Farrier自己在火車上已經打開盒子看過了,只瞥了一眼就興趣缺缺地把蓋子蓋回去,『那邊認識的人給的。還有一罐威士忌,就不給你了。』 

Collins捧著盒子,看著比自己年長的室友從行李袋裡拿出一個裝了咖啡色液體的玻璃瓶子塞進衣櫃,『這些都給我?你自己不留嗎?』 

『留著幹什麼?我又不愛吃。』剛把襯衫外套換掉的男人脫了靴子之後開始扯自己的褲子,一貫的動作迅速。 

『嗯,就是,』年輕的飛行員基於禮貌別開眼,『如果你出去要搭訕女孩子的話……』 

雖然自己沒有這麼做的經驗,但Collins知道這些小東西還是很討女孩子歡心的。 

『不需要。』Farrier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而且穿這整套出去的話,還沒有失敗過。』 

眼角餘光看到Farrier已經套上深色的工作褲正一件一件撿起剛才丟在床上的襯衫外套領帶,Collins看了一下對方手裡那幾件制服,『我以為你不喜歡襯衫和領帶。』 

『沒錯。但偶爾忍耐一下還勉強可以。』深色頭髮的男人聳聳肩,從衣櫃裡摸出了衣架,『反正也不用穿太久。』 

『……噢。』聽出了Farrier的言外之意,Collins噎了一下,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可是你平常不穿整套?』 

一邊把衣架上的襯衫拉得平整, Farrier勾起一邊嘴角回過頭來看他一眼,『所以我說不需要啊。』 

『好吧。』金髮的青年皺了皺鼻子,忍住了沒有對長官翻白眼,雖然他的長官現在背對著他其實也看不到,『謝謝。』 

Farrier低哼一聲,一手抓著制服外套又折回來從行李袋裡翻出另外一包東西丟到Collins大腿上,『路上買的。』 

『嗯?』Collins放下手裡裝滿糖果的盒子,打開那個有點皺的報紙包裹,裡面又是吃的,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司康和餅乾?我真的要懷疑你這趟是去交流什麼了Farrier。』 

『不吃還我。』深色頭髮的男人頭也不回地說,把整理好的制服收進衣櫃裡。 

『Thank you very much sir.』年輕的飛行員見風轉舵回答得十分恭敬,不過聲音裡的笑意還是很明顯,『路上辛苦了。我為您泡杯茶好嗎?』 

 

基地不讓他直接開著噴火戰機飛過去,Farrier只好改搭火車,回程時才上了車坐定,有個背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拿著自製的麵包餅乾沿著月台向車廂裡的人兜售。他買了兩個司康打算回程路上墊墊肚子,咬了一口才想著味道還不差,抬眼看到女人揹著的小女孩咬著自己的手指怯怯地看過來,一邊臉上還有紅紅的睡痕,不知道跟著媽媽在外面風吹日曬多久了。Farrier嚥下嘴裡的司康,出聲把女人叫回來,把她手裡剩下的幾個司康和一點餅乾都買了。 

Farrier對蛋糕餅乾類的東西其實興趣不大,他總覺得這些甜的東西是女孩子和小孩的口味,自己如此一個鐵血硬漢吃這麼軟綿綿甜滋滋的東西簡直畫面太美。但他的室友倒是經常吃,Collins還有個專門放存糧的罐子,偶爾Farrier實在太餓但來不及或懶得去食堂時也會去摸一兩塊餅乾什麼的,然後灌兩大口水把嘴裡甜得讓人頭暈的東西沖下去。 

『不是我喜歡甜食,』Collins曾經一臉認真地解釋,『我只是容易餓,加上這些東西比較方便。』

這孩子大概還在發育期的尾巴。抬眼瞥了一下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年輕飛行員,Farrier其實並不是非常相信他給出的理由,『你再長高,小心塞不進噴火。』 

『其實是真的有點擠。』金髮的飛行員扁扁嘴,『可是這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我也覺得這樣就夠了。』 

Collins下垂的眉尾看起來十分委屈,而Farrier只感覺他十分欠揍。 

不,他沒動手只是因為他才不跟孩子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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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kagero太太的資料,年齡設定Farrier 30歲,Collins 22歲,不是按照演員Tom Hardy和Jack Lowden本人的年齡。

(話說當時一般20上下入伍,如果按照湯老師的年齡那就是到快40還在飛僚機……這要不是飛得實在很爛就是經常打架搞事或得罪長官之類的吧?而且很明顯飛得很爛這點是不成立的)

 


補充資料:關於texudo

查了一些資料,順便分享給大家~ 寫文長知識啊......


晚宴西裝 Tuxedo/Tux

Tuxedo是出席正式的派對或婚禮、走紅毯之類「半正式場合」的服裝,中文有的翻作燕尾服,但這是錯的,因為Tuxedo的下襬和普通西裝一樣只到屁股,並沒有尾巴。

Tuxedo和一般西裝最好分辨的差異是Tuxedo的領片是緞面或絲質的,口袋和褲子側邊也有緞面或絲質的滾邊,並搭配黑領結(所以tuxedo也被稱作black tie),不像西裝可以搭配各種領帶。

另外西裝顏色和圖案變化都很多,但Tuxedo一般都是素面的黑色或午夜藍。Tuxedo多為單扣,西裝則可以有單扣/雙扣/三扣/雙排扣,其他襯衫、腰帶、鞋等等也有差別,Tuxedo限制比較多。

Tuxedo只有晚上穿,白天另有一種叫Morning Dress的正式服裝,Morning Dress是有尾巴的,多半是灰色(深炭色到鴿子灰都有)+條紋長褲,外套和褲子可不同色,可能因為是白天穿著所以整體顏色比較偏淺且規定比較寬鬆,變化比較多。

比balck tie更正式的是white tie,整套包括燕尾服(有尾巴的)、白襯衫、白領結、背心和黑長褲,規定就比tuxedo更嚴格,是非常正式比如說兩國元首會面的時候穿的。(但實際穿著場合某種程度來說好像還是自由心證,我也有看到有人穿white tie走紅毯的,但畢竟穿的太正式好過穿得太輕鬆)

 


以下請特工B先生來示範Tuxedo/black tie:

經典的黑色



這套午夜藍的緞面領片比較明顯,但看不到褲子細節就是了



其實Black Tie也是可以穿白色的外套,但就我查到的資料,白色外套近年來比較不流行XDD 換句話說就是老派路線....... 但這張褲子滾邊就很明顯



Q穿texudo可以看這個想像一下,雖然我覺得這兩張的頭髮......感覺比M+Tanner+Bond三個人加起來都多......(我額頭上會不會出現紅點)






White tie沒找到某特工的照片,所以我們看前美國總統和女王的老公;



再來是morning dress,由兩位英國皇室成員及阿思嘉德皇室成員示範;

(我個人覺得這個比較挑人穿,因為下襬長而且要是沒有扣就會飄飄盪盪的,比例不好的話會顯得腳很短,不夠瘦看起來也會有點像企鵝......)






〔授權翻譯〕The Trick is Slick Code (4)

CP:James Bond/Q,Eve Moneypenny/Loelia Ponsonby


英文原文】  【我的AO3


Chapter 4: Blogging 寫部落格


Summary:  Bond培養了一個新嗜好。



『早安,美貌的天才(gorgeous genius),』Bond對著他的新麥克風說。如果他要再給他的app加更多的語音檔,也許他也該聽起來順耳。『我今天早上想到你──我醒來的時候感覺像是無比盡興地做過了(well-fucked),盡興得讓我覺得......詩興大發,』他說,用他最清晰的聲音繼續錄音, 

 

“There once was a boffin named Q 從前有個研究宅(boffin *1)叫Q, 

Who wanted for something to do. 想找點事來做。 

I said, ‘I volunteer, 我說,「我自願, 

Though there's no bed in here,  雖然這裡沒有床, 

There's a desk and I think it will do.’ 但有張桌子,我想行得通。」

 

有點不符合現實(*2)──回想起來,你才是清空桌面的那個──但那就是詩意執照(poetic license)的意義,不是嗎? 


他存了檔,把整段檔案倒帶重播,決定這段可以傳出去了。如果Bond在公開場合傳煽情的語音訊息給他,Q可能在眨眼之間就會按下「解除安裝」,所以Bond確認了Q已經回到他的公寓之後才送出最新的app更新。 


他開始對於自己的手機科技招式感覺得心應手了。現在只看Q會不會開始覺得Bond讓他感到安心自在。 


Bond再次提醒自己不要躁進。沒錯,他確實很有可能下一趟任務就送命,和Q什麼邁向柴米油鹽或同床共枕的進展都沒有就死了,但就算他像公牛對著紅布猛衝一般地試著強迫Q跟他牽手或進入坐在一起吃早餐的階段也改變不了什麼。 


畢竟,也許甚至連牽手或坐在一起吃早餐都不會有。他們也許都會清醒過來,停止和對方見面。Bond也許會發現Q有個(藏得很好但)讓一切變得不可能的致命缺陷,Q也許會告訴Bond他那幾個不健康習慣的任何其中之一足以讓人打退堂鼓。他們之間強烈得荒唐的化學反應、互相的尊重、忠貞不二、和(Bond希望有的)對彼此緩慢滋長的關心也許並不足夠。 


但Bond想要更多,而離強制退休只剩下一年,他已經準備好讓自己去擁有這些。 


Bond思索著自己的策略。App是個好的開始──有很多還沒被利用的潛能──但該是進行下一步的時候了。 


遊戲(Video games)呢?也許。Bond把買一台任天堂或其他什麼遊戲機放到待辦事項清單上──誰知道,也許會很有意思。但不論誰都能買一台遊戲機。 


如果他能寫一個遊戲,就像他做了那個app一樣,肯定會令人印象深刻。比如「特工和軍需官」之類的,玩家(Q)可以指揮特工進行不同的情報活動。Bond甚至可以設定找回設備會得到額外加分,而且故意讓在某道關卡讓設備就是拿不回來。 


......好吧,如果他不是對如何製作遊戲一竅不通的話,他是可以這麼做。Fuck。遊戲必須從長計議,也許可以當作某種週年紀念日禮物。 


還有什麼?某種設備?替代所有他撞爛了的車子的一台原型車?但Q是機械天才,而且即使只是原型車,打造一台車子畢竟不同於擺弄JAVA,他幾年前在一個手機賭博公司臥底時學了這個程式語言。 


那個app可以成功是因為它很簡單,但如果這些其他玩意的結果看起來都像小學生的通心粉美勞作品? 


不,他需要另一種不同的科技。某個他能規律地更新的,讓Q知道Bond可以信賴,而不是像app一樣他有心情時才更新。某種Q極為熟悉的形式,表示Bond對Q的專長領域也不是完全陌生。某種對他來說也可供實驗的方式,因為天知道如果不能的話他很快就會覺得無聊了。


而且最重要的,必須可行。某種相對來說快速的方法。 


喔天。他知道他該做什麼了。 


Bond在他的蒐尋欄裡輸入「如何建立一個部落格」,查詢了相關的WikiHow頁面。 


那麼,Blogspot,Tumblr,還是Wordpress?

 

***

 

工作之外Bond有三個嗜好:時尚,美食和車。(還有高爾夫,但連他自己都不會想看一頁又一頁的高爾夫球部落格。)他建立了三個大分類,打算在寫的過程中找出自己最想發文的主題。然後他盯著自己首篇「發文」一片空白的頁面。 


好吧。寫部落格。任務後的報告都寫過幾百份了,他當然可以寫出一篇不錯的小短文,帶著照片的,詳細地敘述他對於Tom Form最新一季作品的感想。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上。 


...Fuck,寫作真是有點難,不是嗎? 


好吧。第一句是最難的:Tom Ford的2017春夏男裝系列一如往年的優秀......Bond停了手。他已經覺得無聊了。 


Tom Fond的2017春夏男裝系列他媽的令人驚豔。 


好一點了。而且他從來不被允許在正式的外勤報告裡寫「他媽的」。Bond微笑起來,也許他可以習慣這個。 


兩個小時後,當他的肚子開始叫的時候,Bond從自己的電腦螢幕前抬起頭;當被困在一張桌子前面的坐立不安和不適感消退之後,他幾乎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在放大最喜歡的西裝的照片、搜尋想用的確切辭彙並讓自己的思緒稍微飄遠到他和Tom Ford設計師西裝一路走來的個人歷史......這麼寫著寫著,他不知不覺地開始樂在其中了。 


Bond帶著滿足感按下「發表」。會真的有人看嗎?也許不會──天,Bond幾乎希望不會有人看,幾乎就跟他希望某個人會看一樣希望。 


但總之,文章就在那裡了。他寫了點什麼。明天他要寫一篇關於食物的,之後再寫一篇關於車子的,然後就算是開始上軌道了。 


James Bond,手握寫部落格的執照(license to blog)。 


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累積到數量上看起來不會太慘澹的文章,包含Q感興趣的某些要命的時尚品牌,然後鼓起勇氣不再對Q用匿名。 


也許他可以在幾個月裡達成這個目標。(也許永遠都做不到。)(不,他會做到的。也許吧。)

 

為了轉移某天Q可能會對foodfashionfuckingviehcles.tumblr.com發表看法的壓力,Bond打開了他的錄音程式錄了另一段。如果他累積一些先預錄好了的,他可以設定在出任務的時候一天傳一次。


『晚安,戴眼鏡的美人(bespectacled beauty),』他說,『今天這裡天氣很好,我在想關於西裝的事。我得到第一套西裝的時候十歲,那是我的父母第一次允許我跟他們一起參加一個正式的派對,而不是跟Kincade待在一起。我很討厭被量身,當然,脖子上打得緊緊的領帶也很討厭,但可以偷走所有最好的開胃菜就很不錯。』 


Bond停下來讓他自認的第一套真正西裝的記憶奔流而過──那套Vesper給他的西裝,他穿著輸了、贏了、和人調情的那套西裝,而那套西裝在他被折磨前被從他身上割碎。然後他吸了一口氣繼續下去,『你什麼時候得到你第一套真正的西裝?還是也許這件事情還沒發生?』他戲弄地說。 


事實上,他願意為了看Q穿正式的晚宴西裝(tuxedo*3)付出很高的代價。也許略做遊說——也許Q完全不怎麼需要被遊說。畢竟再幾個星期就是軍情六處的年度官方交流會(schmooze fest),而Bond剛好知道他和Q都必須出席。如果Q不是已經打算穿晚宴西裝(blacktie),說服他肯定也不會太難。  


問題是,Q會選擇傳統西裝?現代款式?黑色?白色?Bond看過Q的nerd式時尚的西裝,當然,但晚宴西裝就訂製服而言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也許接下來他可以寫幾篇關於晚宴西裝的。

 

*** 


在邊喝酒邊認真地研究了一晚之後,Bond發現關於食譜的部落格文章,他痛恨其中的大概百分之七十。 


到底誰會想看三頁關於某人前往農夫市集的旅途的廢話然後才得到食譜?他媽的為什麼會有人把自家小鬼滿臉抹滿糖霜的照片拿來為他們的蛋糕做背書,弄得好像一個兩歲的小孩能分得出來摻了棕櫚油的ASDA杯子蛋糕和用見鬼的牛奶做的奶油做出來的杯子蛋糕有什麼不一樣?還有那個把野外獵野豬之旅描述到最細節的細節,然後把他們辛苦得到的豬肉的實際料理過程概括成該死地籠統的一段的迷彩服蠢蛋是誰?他希望這些人都得旋毛蟲病。 


Bond沒有認為自己是料理專家,他把這留給那些米其林星級餐廳的大師。然而,就他自己而言還算過得去。而且他絕對可以比至少一半假裝是美食家的煩人精們更清楚地寫出一篇評論。 


他的第一篇是如何做炒蛋,主要是因為他剛好想吃炒蛋來當晚餐。他在文裡放進了每一個步驟的照片,這是他在某些沒那麼糟糕的烹飪部落格裡發現很有用的部份,而且確認加上了一些有幫助的建議例如「你會想把火轉大。不要把火轉大,這些蛋值得等待」和「把你的蔥切細──沒有什麼比大段的蔥像鵝卵石一樣卡在絲滑細緻的蛋裡更糟的了。」


相當不錯的第一篇!簡單的說明,清晰的照片,多虧他那支Q支部出品手機裡的高科技相機。當然沒有那些煩人的胡扯。 


Bond這晚的炒蛋是佐以成就感作為調味的。 


問題是,炒蛋不怎麼適合攜帶。Q來訪的時候他可以做給Q吃,但想像了一下Q用辦公室微波爐重新熱過後的炒蛋他都要顫抖了。而既然他要開個料理部落格,難道他不該滿足一下傳統的追求儀式,送給Q一些自家手製的糕點?沒錯他確實就該這麼做。但他可以做什麼── 


當然了。Q可以說在他們相識的時候就告訴過他自己最喜歡口味的其中之一。有伯爵茶的...... 


一段來自Bond孩童時期的記憶從深處浮現:乾燥茶葉的香氣,母親的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在他費力地喘著氣、確定在把糖和奶油好好地打發前手臂就會從手肘上脫落時,她說著「繼續打,親愛的!」時聲音中的笑意。 


(奶油和糖有可能被打發得過頭嗎?回想起來,不管他一開始做餅乾時多麼精力充沛,把奶油和糖打發的過程似乎總是長得足以讓他感到疲憊這部分讓Bond覺得有點可疑......)


他上網確認了一下食譜,幸運地,那份食譜並不是他媽媽獨門一家。唯一的問題是Bond幾乎沒有奶油了,沒有任何麵粉,而且肯定完全沒有任何要命的茶。除此之外,現在已經晚上九點,所有的超市都已經關了。 


所有的超市,除了兩家,而Bond肯定不會冒險前往Old Kent路上Walton的那棟龐然大物。那就是Sainsbury’s了,而且他現在就得出門,因為Sainsbury’s晚上十點關門。 


可以等到明天早上,但這樣他就會一直意識到自己就這麼上床睡覺,而不是像個男人一樣地冒險踏進附近營業到午夜的巨大超市。除此之外,明天是星期一,而他相信Q會樂意在他開始一週的工作時有一點甜蜜的打擾。 

 

好。該做的事情有:

 

  1. 購買正確的材料,包含奶油、糖、還有Q熱愛(而Bond極度討厭)的伯爵

  2. 試著烘焙

  3. 總之想辦法做出帶著茶味的大師之作,或是至少做出還能歸類在「好吃」的成品。

 

並不是他進行過的最輕鬆的任務,但Bond不是面對困難會退縮的人。他啜了一口液體的勇氣,抓起Jag的鑰匙──有點沒特色的、他最新租的車──然後下了樓。

 

***

 

『當然已經關門了,Sainsbury’s星期天只開到五點!』Moneypenny說。 


『說得好像每個人都知道。』Bond乾巴巴地說。 


『每個不會早早下班去買他們週日烤肉的人都知道,』眼睛裡閃動著愉悅,Moneypenny已經猜出他僅剩的選擇,『所以你最後去哪了?不會是......』 


『對,』Bond嚴肅地說,『ASDA。』他抖了一下。Walmart集團的髒爪子也許伸進了英格蘭的食品零售市場,但這並不代表Bond必須比喜歡他們偷工減料的烘焙產品和特意迂迴的店舖佈局更喜歡這個事實。為什麼奶油和糖會在那個巨大倉庫的兩頭遙遙相望? 


『看看你,像一般人一樣出門去買東西了,』Moneypenny微笑起來。『來吧,我們看看你努力的成果。』她指指Bond放在桌上的黑色小盒子。那個盒子是Q先前給他的,Bond把放槍和無線電的泡沫襯墊拿掉了,鋪上了紙巾,作為一個餅乾盒還挺像模像樣。 


『妳得老實說,』Bond說。他打開盒子的拿了兩塊像金幣似的餅乾給她,茶葉的香氣飄盪在空氣中。 


Moneypenny對他眨眨眼。『別擔心──如果你的作品很糟糕,我不會讓你拿去迫害任何人的。』 


除了她的陪伴令人愉快,這就是Bond一進辦公室就來拜訪她的原因;Bond本身很討厭茶,因此難以分辨餅乾到底好不好吃。質地感覺是沒錯,看起來也沒烤焦,但...... 


『嗯嗯嗯,超難吃,』Moneypenny宣布,把餅乾咕嚕一聲嚥下去然後把第二塊塞進嘴裡,眼睛閃亮亮地伸手去拿那個盒子,『拿過來吧,Q絕對不會喜歡的......』 


『哦,那我也不能迫害你,不是嗎?』Bond得意地笑著把餅乾盒拖走讓她拿不到,『而且誰說是跟Q有關?』 


『你還有跟哪個也喜歡伯爵茶的研究宅約會嗎?』她問。 


Bond瞟了她一眼,但心裡暗暗高興。『如果我在跟一個剛好喜歡伯爵茶的研究宅約會,那我會說目前沒什麼進展。還沒有。』他說。 


『但是?』Moneypenny問,往前傾身。 


『但是,』Bond說,讓笑容在臉上展開,『我也會說,我想可能會有不錯的發展。』 


『我打賭Q吃過之後也會這樣想,』Moneypenny說,『你知道,我之前不認為你身上還有居家的骨頭(domestic bone,意指沒想到Bond還有點賢慧的細胞)。』


『這個嘛,老狗知道老骨頭埋在哪裡,而我想辦法去挖了一根居家的骨頭。』Bond說,『妳呢?有任何新對象嗎,自從......』Bond非常清楚地知道先前那個蠢蛋的名字──在Moneypenny甩了他之後那個傢伙帶著他的廁所用捲筒衛生紙、電池和充電線匆匆離開──但Bond沒打算藉此汙染Moneypenny的呼吸空間。 


令他意外地,Moneypenny微笑起來,而且甚至──沒錯,她臉上的是淡淡的紅暈!


『這有點傻,』Moneypenny說,斜了他一眼,『但看來我有個秘密的仰慕者。而且不是亂插手他不該介入的外勤行動時需要資訊的那個傢伙!』

 

『我是公開地仰慕妳,』Bond抗議,『除了妳的槍法。至於介入嘛──有時候畢竟身不由己,不是嗎?』 


『怎麼,像是去挖老骨頭?』Moneypenny戲弄地說。 


『那可是非常可靠的老骨頭。』Bond凜然地說,『總之,對方寄了什麼給妳?』 


Moneypenny從她的桌子裡拿出一個光滑的胡桃木盒子。『是火漆蠟封工具組。』她說,而盒子裡的確實是:厚重而昂貴的羊皮紙,裝在小玻璃瓶裡的紅色蠟粒,銅製的融蠟勺,還有,當然,帶著打磨得光亮的木質手柄和閃亮亮銅鑄章頭的蠟封印章。 


『有任何字條嗎?』Bond問。 


『當然有,』Moneypenny對著他展示了一張相同的羊皮紙,上面黃色的蠟封印章是獾的圖案;雖然蠟封已經開過了,她並沒有透露內容。 


『浪漫的獾,』Bond思索著,『哼嗯。妳的章是什麼圖案?』他看著整個工具組,盒裡蠟封印章的印面貼著盒子。 


『也許我可以給你留個字條,你就會知道了。』Moneypenny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去吧,去展示展示你的餅乾。』 


『午餐之後,』Bond說,『別先透口風給Q!』

 

*** 


雖然餅乾從盒子裡嘲笑他,在與Moneypenny聊過之後,Bond把他的上半天用在記憶雙零特工們桌上沒完沒了的間諜活動新資料和圖表,那些他必須烙進自己的腦袋裡的有時後派得上用場但有時候過時的情報,因為如果,萬一,假如就用上了呢?

 

你永遠不會知道哪些內容攸關生死,哪種走私毒品的方式或地下世界的刺青剛好重要得該知道。(就像那次的澳門販奴──他一瞬間想起Severine帶著深色眼線的雙眼,然後把這段回憶甩開)


十一點整,Bond把自己被預期的量的文件──也就是並不多,畢竟他向來小心地讓自己不要太擅長處理這些東西──丟進他「送出」的盤子裡給飽受折磨的雙零特工秘書Loelia Ponsonby。


Pondonby是個從來不會連續兩天擦同樣顏色的指甲油的豐滿女人,如果雙零特工的其中哪個沒有至少把一點什麼東西歸檔就試圖離開,她絕對會讓你聽到她清喉嚨的聲音,或不客氣地挑起一對眉毛。除了這個沒有談判空間的底限,Bond很清楚在他們過了不順遂的一天時,她為他們保留了短得不可置信的簡報清單(she kept a list of incredibly short briefs in reserve for them),而且她不只一次時機恰好地提醒Bond某個寶貴的八卦,讓他得以避免無禮地不慎失言。她也已經撐了八個月,比以前的所有紀錄都長三個月。

 

雙零特工秘書這個職位通常都有點大好或大壞的傾向,快速地通往升職或辭職。Ponsonby是走在升職的那一邊。尤其,她正在受訓準備接受密碼演算法測驗,而既然Bond的原始文件會交由她來數位化,他經常把自己的文件用密碼寫給她。

 

在Bond的文件甚至有時間好好降落在「送出」的文件盒裡之前,Ponsonby把文件抽走收進資料夾裡。她會盡責地把Bond處理完的檔案從「待閱」的單子上劃掉,然後那些檔案會從他的情資文件庫裡消失,換成別的東西。

 

如果讓Bond放任自己,他可能會變得跟勤奮好學得過頭的008一樣,像西西佛斯(Sisyphus*)被淹沒在永無止盡的成串資料裡。 

(譯按:Sisyphus是希臘神話中一個被懲罰的人,他受罰的方式是把一塊大石頭推到山頂,在他快要抵達山頂時巨石又會滾落回山下,他就這樣一直永無止盡地重複推石頭)


所以取而代之地Bond在花時間之後溜掉,有時候去做體能訓練,通常是他當下喜歡的不管什麼鬼。他這個下午是完全空出來的──如果Q邀請他的話就去找Q,或者試著烤點別的東西,或是如果,最糟的情況,Q覺得那些餅乾非常糟糕,導致他認為Bond其實是想要給他下毒,他就用昂貴的蘇格蘭威士忌把自己的哀傷都溺死。


也許他應該讓Ponsonby試一塊餅乾,以防萬一。


Ponsonby午夜藍的指甲劃過Bond檔案夾的邊緣,藍色的指甲油上她畫了金色的橫線-點-點-點——摩斯電碼的B,A到J的其他字母在其餘的手指上。『有新的東西給我嗎?』她問Bond。


『有是有,但會讓你生氣。』Bond老實地說。他才給了她一份二分密碼,這東西純靠人工破解向來相當棘手,但Ponsonby同意採用「老派作風」來處理,而且Bond會知道她有沒有用模擬退火演算法來協助。


『你,惹人生氣?』Ponsonby扯扯嘴角,『嚇死我了。你今天下午要去惹誰生氣?』


Bond打開他的餅乾盒子,拿了一塊給她。『試一塊。』


Ponsonby小心地咬了她的餅乾一口。『嗯!這個好吃。是不是加了什麼茶?』


『伯爵茶,』Bond愉快地說,『看來也許惹人生氣不在我今天的行程上。』

 

***

 

餅乾引起的反應相當不錯。當Bond在關好了的辦公室門後呈上餅乾,Q驚訝得張開了嘴,然後瞇細了眼看著Bond,願神保佑他疑神疑鬼的小靈魂。但那雙帶著戒心的綠眼睛在咬下第一口伯爵茶餅乾時一下子闔起來了,Q因為愉快而低哼,吞嚥,然後──最好的是這部分──又拿了另一塊。


『你做的?』Q問。


『對。』Bond說,表面上一片雲淡風輕,『做了點東西,覺得拿你來當小白鼠大概不錯。』


『還真是不太差。』Q說,顯然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像 Bond一樣漫不經心但壓不住彎起的嘴角。他正緊抓著Bond臨時徵用的餅乾盒,像是防著Bond把它拿走。也許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在這麼做。


Bond感覺手指刺痛起來、胸口一緊,但他相當確定那只是一陣湧上的情緒,並不是心臟病發。


他做了點東西,而且Q喜歡。那只是──只是他媽的餅乾,不是一道米其林星級餐點或任何其它東西。


但那是他做的。他弄到了奶油和糖,然後混合茶葉、麵粉和鹽。他把麵團捲成長圓條然後放在冰箱裡等它變得冰涼。他仔細地從麵團上均勻地切下一塊塊餅乾,仔細地讓每一塊大小均勻,因為他知道Q崇尚精確,也因為他希望這些餅乾賞心悅目。他甚至像某個烹飪比賽的參賽者一樣焦慮地往烤箱裡窺探,想把餅乾烤得恰到好處。


而且Q喜歡。


事實上,Q正在說著以「今晚來我家」作為結尾的什麼。

 

Bond模糊地意識到在Q的句子裡有某種「吃」的言外之意,但他不需要想出什麼風趣的回應,因為Q已經把他拉進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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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offin:這個詞用來指只對科學或研究感興趣、其餘萬事不關心的科學家/技術人員,單純翻科學家/技術人員沒辦法表現出那種沉迷感,故翻研究宅

*2) 原文是revisionism修正主義,意思是試著改變對於事實發生原因和某事件重要性的既存信念,就我自己的理解有點類似(為了達到某個目的而)重新或以另一個角度解釋既存事實,比如一段歷史各自表述這樣,因為直接翻出修正主義大概不是每個人都能懂,所以改採用最接近的白話

 *3) 晚宴西裝 Tuxedo/Tux:Tuxedo是出席正式的派對或婚禮、走紅毯之類「半正式場合」的服裝,中文有的翻作燕尾服,但這是錯的,因為Tuxedo的下襬和普通西裝一樣只到屁股,並沒有尾巴。Tuxedo和一般西裝最好分辨的差異是Tuxedo的領片是緞面或絲質的,口袋和褲子側邊也有緞面或絲質的滾邊,並搭配黑領結(所以tuxedo也被稱作black tie),Black Tie也是可以穿白色的外套,但就我查到的資料,白色外套近年來比較不流行XDD 換句話說就是老派路線.......

Tuxedo補充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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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久等了,這章有幾個地方一直想不到滿意的翻譯,

加上之前電腦硬碟掛了,導致我必須買一台新的,然後所有的東西都要重弄.....完全悲劇 orz

翻譯目前先這樣,如果我之後想出更好的翻法再改吧,或是如果有人有想到更好的翻譯方式請不要客氣的告訴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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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原作太太沒有新的更新......目前暫定計畫有另一篇短篇,

還有我自己原創的部分,讓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orz

The Quatermaster and His Ca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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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的隱藏設定是007/Q,但照目前預定的內容應該比較接近Q+00特工全員友情向,007戲份可能不很多 orz

007:Daniel Craig版,Q:Ben Wishaw版,006外型用Sean Bean但沒有黑化只是一般特工,其他雙零特工為原創角色。任何bug或OOC都屬於作者我本人。


AO3


The Quatermaster and His Cats (3)

 

Everinne確實帶了給Q的晚餐和禮物。 

晚餐是印度料理,禮物則顯然是這趟她陪著政要訪問亞洲時的收穫──其中之一是貓零食,無人工調味的乾燥小魚,Q大驚失色地看著女特工餵了他的兩隻貓各一條之後也餵了她自己一條,而Everinne只是無比淡定地說如果確實只是無調味的乾燥小魚,那沒道理人類不能吃,頂多就是口味不太合。 

這麼說好像也是。而且其實這種貓零食還不便宜。 

於是Q也在兩隻貓和一個人類的注視中忐忑地試吃了一條乾燥小魚──換成貓餅乾或罐頭的話他就算好奇也還是覺得很有心理障礙,但小魚乾看起來好歹還比較像人類食物一點。 

好吧,確實就是沒有調味的味道。有點腥,非常的……呃,海洋。 


Everinne帶給他的另一件禮物也跟貓有關,但是給Q這個人類用的。 

『這是......』Q看著黑色T-Shirt上沒嘴巴的白貓皺眉,這隻頭頂上有一搓毛的貓還穿著看起來莫名眼熟的灰色西裝。 

『他是Daniel。』Everinne熱心地解說,『你知道Kitty吧?他是Kitty的男朋友。』 

『男朋友。』Q僵硬地複述。 

『嗯。也有Kitty的衣服,』Everinne點頭,『但我覺得有點......太可愛,你也許不會喜歡。』 

Q把手裡的衣服轉過來讓圖案面對著面前的金髮女人,『妳覺得這個不可愛?』 

『至少他穿的是西裝而不是蓬蓬裙?』女特工歪歪頭,一臉無辜,『別這樣嘛Q,我還買大了一號,你不想穿出門也可以當睡衣......』 

『我對於讓別人的男朋友出現在我的睡衣上不是很有興趣。』Q抽了抽嘴角,但終究沒有失禮地把禮物退回去。 

以後沒有把裝備交回來的雙零特工就罰他穿這件好了,年輕的軍需官想著。

  

 

在Bond那次深夜爬進軍需官家陽台之後,他又去了一趟南美洲,同樣帶著(特工本人表示不重但也不算多輕的)傷回來,不過這次班機早上就落地了,而接近傍晚的時候特工本人出現在Q支部,交回了一團據說曾經是無線電的東西。 

『槍?』Q看著桌上那團焦黑不抱期望地問。 

『丟了。』特工回答得泰然自若,比了比Q桌上的殘骸,『只有這個。』 

軍需官長長嘆了一口氣,把Bond交回來的那團東西隨手丟進桌上的盒子,『沒有其他東西要給我的話,那就這樣吧。你的文件在R那裡,離開前記得去簽一下。假期愉快。』 

『謝謝你,Q。』Bond點點頭,『下次見。』 

特工說完就轉身走了,對於之前不請自來地借宿他年輕上司公寓的事情隻字未提。

 

果然就是突然心血來潮吧,軍需官一邊加強MI6的防火牆一邊想著。特工們有時結束任務回來還是腎上腺素飆高的狀態,偶爾確實會一些奇怪的舉止,這他本來就知道的。也許頂級特工消耗掉血管裡流竄的腎上腺素的方式就是爬陽台?希望以後Bond去爬別人的陽台,他真的不想要再半夜因為聽到奇怪的聲音而舉著槍走在自己的公寓裡了。 

 

 

Bond下一趟任務是在北歐,有情報顯示某個MI6目標名單上的武器走私首腦目前藏身在瑞典的一個濱海小鎮。 

特工走進Q支部的時候,軍需官正站在Q支部前方屬於他的長桌前。 

『噢,Bond。』Q停下手上正在編寫的程式抬起眼,『我正在等你。』 

『Q。』特工對著站在長桌前的軍需官點點頭,『有什麼好東西給我?』 

『跟平常一樣的好東西。』Q乾巴巴地說,把手邊一個盒子推過桌子送到Bond面前。他先前已經收到了Bond的任務細節和裝備需求,並與自己的設備道別過了。 

『啊。』特工打開盒蓋,裡面是一貫的掌紋辨識Walther PPK和通訊設備,一樣不多一樣不少。『仍然不是聖誕節,我猜?』 

『還早得很。我相信就不需要再說明怎麼使用了,除非你在到達退休年齡之前記憶就開始出現問題。』軍需官又遞上一個米白色的信封,『證件和機票。任務細節你應該已經拿到了。』 

『嗯。』Bond翻開封口瞥了一眼就把信封收進西裝的內袋,『噢,對了,我也有個東西要給你。』 

『給我?』Q有些意外地挑眉。 

Bond點點頭,換了一手探進另一邊的西裝內袋,『手伸出來。』 

『......我需要擔心嗎?』隔著一張桌子站在他對面的年輕男人懷疑地瞇起眼睛,交疊的雙手收在身前。 

『拜託。』特工撇撇嘴,再次示意Q伸出手,『偶爾相信我一次?』 

『啊哈,基於你極度良好的信譽——』軍需官翻了個白眼還是伸出了手,然後在輕輕的金屬撞擊聲中低下頭看著降落在自己手掌裡的東西,軟滑的綢緞和——『等等,這是什麼?』 

他張開的手心裡,放了兩支鑰匙。更精確一點說,是串在一起的兩支鑰匙,先前放在Bond的西裝內袋裡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相連的小圓環上還用深紅色的緞帶紮了個不小的蝴蝶結。 

『鑰匙,我想你一定看得出來。』金髮的特工眨了眨眼,嘴角彎起細微的笑意,『我的公寓的。』 

『我不——』這又是哪招?! Q皺眉,伸手想把鑰匙塞回去給特工,但Bond時機恰好地退了一小步,隔著桌子兩人拉開了伸手無法觸及對方的距離。 

『備用鑰匙,按照你的建議。』特工一臉無辜地歪歪頭笑了起來,撈起裝了任務所需設備的盒子就動作流暢地轉過身,『那麼再見了,Quatermaster。』 

『等等, Bond!!』看著Bond沒有打算轉身的意思,Q把那兩支鑰匙往特工瀟灑離開的背影狠狠一丟,然而被金髮男人頭也不回地閃開了,『Shit!! 把你見鬼的鑰匙拿走!!』 

『那是給你的,Q。』已經走開一點距離的特工回過頭揚聲回答,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為我留著吧,拜託?』 

『我等一下就會把那兩支該死的鑰匙丟掉。』Q威脅著,一瞬間考慮著拿桌上散放著的其他小東西丟他——包含但不限於未完成的設備,螺絲起子或鑷子鉗子之類的小工具,處理到一半的硬碟和少數幾樣文具。 

『如果你堅持的話。』Bond故作無奈地嘆息,笑著揮揮手走出Q支部的大門,『到了我會跟你聯絡。晚點頻道上見,Quatermaster。』 

 

Bond離開之後的Q支部一片靜默,所有在場的Q支部成員目光如果不是停在他們的年輕上司身上,就是盯著躺在地板上的那兩隻鑰匙,嶄新的閃閃發光的鑰匙,那個讓這兩支鑰匙變得像件禮物的深紅色大蝴蝶結在Q支部灰白的走道地板上幾乎刺眼。 

而此刻Q忽然意識到,如果剛剛Bond把鑰匙放進他手裡時不是所有下屬們都有看清楚特工交給他的是什麼東西,現在他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帶著文件的R沿著走道走過來,經過那兩支躺在地板上的鑰匙時優雅地彎下腰,撿起鑰匙和文件與Q的茶一起送到他的桌上。 

Q仰起臉,努力壓抑住想要呻吟出聲的衝動。『R,把那兩支他媽的鑰匙丟掉。』 

『Sir,你確定?』R低頭看了看擺在兩人之間那個幾乎要把鑰匙都遮住的大紅蝴蝶結,微微挑眉,『......我猜現在要丟已經有點晚了?』 

Q覺得可能還是要為自己的清白講句話,雖然他開了口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聽起來頗有些絕望,『......我沒有和007上床。』 

『當然沒有,長官。』R一臉淡定地點點頭,但Q在她臉上和其他在場的所有Q支部成員臉上都看到了沒有講出口的「喔,所以沒有,還沒有(not yet)」。 

『......Fuck。』 

在場的Q支部成員都看到James Bond親手把鑰匙交給他(還打了個他媽的大紅蝴蝶結),這下他是怎麼也說不清了。

 

 

在一個充滿了間諜的機構裡工作,消息當然是傳得很快的。 

『午安,Moneypenny。』當天下午Q本來就和M有約,他們預定討論幾項比較實驗性質的項目,先前Q提出時M要求更詳細的內容才能決定給不給預算。 

『Q。』曾是外勤特工的女秘書微笑著抬起頭來,『抱歉,你可能要等一下,M臨時有一通電話進來,但應該不會很久。』 

『沒關係。』Q點點頭,他現在帶著手機和平板,有這兩樣東西他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Hey,Q。』Moneypenny往前傾身雙肘靠在桌上,壓低了聲音,『James給了你他的鑰匙?』

才剛把一張修改到一半的設計圖調出來的Q看著對方嘴角詭異的弧度,堪堪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在妳問之前我先說,我沒有跟他上床。』 

『噢,我可沒問。』說是這麼說,女秘書嘴角的弧度只有增加沒有減少。 

『拜託,Moneypenny。』Q終於真的翻了個白眼,『007只是喜歡換著花樣找我麻煩。或惹我生氣。或以上皆是。』 

『嗯哼,如果我是你的話,可不會這麼確定。』Moneypenny歪歪頭,笑得意味深長。 

『而妳不是我,多麼恰巧。』Q乾巴巴地說,盯著平板上的設計圖敷衍地揮了揮手,『隨便。他不會對我有興趣的。他可是James Bond。』 

『是嗎。』女秘書挑挑眉,瞥了一眼桌上的電話,『M的電話結束了,他馬上就可以見你。』 

『好。』Q暗暗鬆了一口氣,邊用平板調出等一下要用的資料邊往M辦公室的大門走,然後在門前忽然停住了,緩緩回頭,『Moneypenny......拜託告訴我不是M也聽說了吧?』 

『這個嘛,』Moneypenny聳聳肩,『他畢竟是間諜頭子,你知道的。』 

『......我恨間諜。所有的每一個。』年輕的軍需官抿著嘴陰沉沉地說。如果Bond任務結束從斯德哥爾摩離開後先在維也納轉機,再到杜拜轉機,然後飛莫斯科,最後才回倫敦,而且全程都是廉價航空的經濟艙,那也都只是剛好而已。 

『我也愛你,親愛的。』女秘書笑起來,示意Q可以推門進M的辦公室,『晚一點去喝一杯?』 

Q撇撇嘴哼了一聲,『好極了,我真的非常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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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到Daniel這個名字就沒忍住......

這是Daniel



颱風天沒事做又不能出門,於是!!! 鑰匙這一段其實是開始挖坑的時候就想好的哈哈哈

話說吃家裡毛孩子的零食......我只有養兔子,但我還真的吃過兔餅乾^^”(因為真的很香)

其他水果乾之類的就不用說了......



The Quatermaster and His Ca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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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的隱藏設定是007/Q,但照目前預定的內容應該比較接近Q+00特工全員友情向,007戲份可能不很多 orz

007:Daniel Craig版,Q:Ben Wishaw版,006外型用Sean Bean但沒有黑化只是一般特工,其他雙零特工為原創角色。任何bug或OOC都屬於作者我本人。


AO3



The Quatermaster and His Cats (2)

 

早上起床時看到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Q其實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不是很確定該用怎麼樣的態度來對待Bond。

Skyfall的混亂已經落幕半年多,雙零特工的位置也終於在兩個多月前補滿九人。而軍情六處最資深特工之一的Bond雖然經常和Q在無線電頻道上唇槍舌戰互不相讓,裝備歸還率也一直低得令人感到哀傷,但總體而言在工作方面配合得還算順(比Q預期的還要順,坦白說),只是他和Q幾乎可以說沒有工作之外的往來。

Q把昨晚在臥室裡關了一夜的兩隻貓放出來,煮了水準備泡早晨的第一杯茶。 

Bond的「來訪」大概就某方面來說可以解釋為對Q有一定程度的信任,雖然Q對他這種表達方式......呃,不予置評。 

也不知道那個老傢伙哪根筋不對了......Q一邊準備貓咪們的早餐一邊想著。沒有鑰匙又不想撬鎖的話,Bond大可以去哪間豪華或時髦的旅館開一間房間,或是釣個美人然後帶著她一起去哪間豪華或時髦的旅館開一間房間。 

而作為一個沒什麼私交的同事,軍需官家的沙發不可能這麼有吸引力。 

可是誰曉得呢,雙零特工們每個都是一團謎,而Bond尤甚。他太難看透了,Q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看透他。 

就把這當成某個奇怪的偶發事件吧,Q喝著茶暗自決定。那可是Bond,幾乎不會造訪同一張床的James Bond,他造訪同一張沙發的機率應該微小到無限趨近於零。 

他可是大英帝國軍情六處的軍需官,看過的怪事難道還少嗎。更別說以後肯定只會還有更多。

 

 

只不過在Bond接近午夜的不請自來之後不到兩個星期,他的陽台上又出現了另一個意外的訪客。 

Q開門的時候,兩隻貓照例湊上來歡迎他回家,但看起來卻有些不對勁,像是有點.....緊張。Q皺了皺眉,才抬起頭就發現陽台上有個紅點——他第一個反應是狙擊槍,但那個紅點並不是打在陽台的欄杆上,反而像是漂浮在空中,然後他看到那個紅點動了,變亮了一下子又回到之前的亮度。 

有人正坐在他的陽台上抽煙——而且技巧地把大部分身體都藏在客廳留給貓咪的小燈投出的陰影裡,Q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一雙愜意地伸得長長的小腿。 

Q把大門輕輕帶上,從剛放到地上的斜背包裡摸出自己的槍。 

他才舉著槍往慢慢走進客廳,沒想到陽台上的人忽然探頭往屋子裡看了一下,然後動作很迅速地站起來,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他手裡的槍似地幅度很大地朝著他揮手—— 

Shit。在陽台上抽煙的那個傢伙是006,Alec Trevelyan。 

剛進家門連外套都還沒脫的軍需官雙手插腰站在落地窗前,『人類發明門這種東西是有合理原因的,Trevelyan。』 

『唉,Q,我們是間諜!』隔著玻璃,高大的金髮男人理所當然又過度歡快地回答,把手裡的煙按熄在陽臺地板上淺淺的水窪裡。 

好吧,Bond爬陽台Q還能理解,畢竟他在任務中經常需要使用這項技能,可是連006都......這些間諜們是把爬陽台當作健身活動還是什麼的?Q疲憊地垮下肩膀揉了揉臉把槍塞進外套口袋,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你是怎麼......不,你為什麼在這裡?』 

『哦,我在想,』Trevelyan彎起一邊嘴角對著他眨眨眼,『也許我們慷慨的軍需官不介意也借我一條毯子......』 

「也」?! Q挑挑眉才正要開口,陽台上的間諜已經把他的小伙伴供出來了,『Hey!James沒說你有養貓!』 

James。當然了,還能有誰呢,當然是Bond,James Bond。Q回頭,發現一個蓬鬆的白色毛團正靜悄悄地坐在他身後不遠的沙發扶手上,而另一個灰色的腦袋從更遠一點的櫃子旁邊探出來。 

『我有養貓,兩隻。』Q嘆口氣,往牆邊的控制面板解除了落地窗的保全裝置然後開了鎖,『記得把你留在我陽台上的煙蒂撿起來。』

  

 

如果先前Q還不知道很多事情有了第一次不見得就會有第二次,但有了第二次就非常有可能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那麼他現在知道了。 


難得的週六傍晚,難得世界各地作亂的恐怖份子似乎也正在享受週末,Q久違地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肚子上躺著一隻正在呼嚕呼嚕的貓,另一隻半瞇著眼窩在他大腿之間。 

Q幾乎也要跟他的貓一起滿足地呼嚕呼嚕了──如果不是他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Q才想把貓從身上挪下來就意識到不對:他現在住的這棟大樓是在他成為MI6軍需官之後換的,倒不是他對先前的居所有任何不滿意,但作為腦袋裡裝滿了國家機密的重要行政官,私宅的安全等級要求也跟他還是單純的Q支部成員時截然不同。這棟大樓保全比較嚴密,除了電梯要刷卡並且只會在特定樓層開門,有訪客也一律會由警衛先通報屋主而不是讓對方直接上樓──因此在他不知道會有訪客的狀況下,門鈴響起來就很有問題了。(爬進他陽台的那兩個雙零特工暫且不論,天知道他們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來的,煩人的間諜們。) 

帶著某種不太妙的預感,Q摸出手機連進公寓門口的監視鏡頭,然後好像也不是很意外地看到又有一個雙零特工站在自家門前。 

他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原來不是所有雙零特工都偏好從陽台拜訪別人。說不定這種奇怪的傾向跟性別有正相關。 

門鈴又響了一次。 

Q長長呻吟一聲,小心地把肚子上的貓挪到沙發上。再這樣下去他要去要求加薪了。 

一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棕髮女人愉快地對著他打招呼,『Q!』 

『Frost,妳──』Q才開口,面前的女特工忽然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 

『Hey baby,你好嗎?』Frost蹲在地上,歪著頭從Q身側和門框之間對著屋子裡說,顯然並不是在跟站在她面前的男性人類講話,『噢,你真漂亮。我是Lily,你叫什麼名字?』 

『Miss Frost,請問妳為什麼會在這裡?』Q絕望地再次試圖把另一個人類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他不用回頭也能猜到肯定是他的貓跟了出來,大概是比較不怕生的Alena。 

蹲在地上試圖誘拐屋主貓咪的女特工一臉無辜地抬起頭,『Trevelyan說你有養貓。』 

這些口風一點都不嚴的、煩人的間諜們。Frost昨天剛回來,她先前在烏克蘭臥底的身分似乎被懷疑了,為了保險起見,Alec Trevelyan──006過去接手她的工作。顯然這兩位在交接工作內容之餘也交換了一些別的情報。Q一手耙過因為沒打算出門懶得整理而比平常更自由發展的捲髮,『......所以妳就來看貓了?』 

『嗯,你知道,我們的工作......連仙人掌都沒辦法養。』Frost還是蹲在地上仰著頭看他,帶著落寞的表情看起來幾乎有點可憐,『Q,拜託? 我帶了晚餐給你,越南菜,非常好吃的,我保證。』 

說他沒心軟是騙人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特工們為了國家、為了女王做出怎麼樣的犧牲。出生入死之外,這份工作讓特工們很難擁有正常的社交生活,光是每次出門都不知道哪時能回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的這點,別說維持一段感情,連維繫普通的友情都會有相當難度,更別說他們有太多秘密,有些甚至是和自己都不見得想分享的那種。 

大部分人也許可以接受和某個滿身秘密的人春宵一度然後此生再不相見,但作為朋友的話很多時候是行不通的。更別說這個朋友要是還會不定期地消失一段時間,一消失就像從地球上蒸發一樣完全聯絡不上,那就更可疑了。 

Q長長嘆口氣,往旁邊讓了一小步當作無言的妥協,『......妳該不會也希望我借妳一條毯子吧?!』 

『噢,Q,你真是太體貼了。』仰著臉的女特工彎起嘴角,貓咪似地微笑起來。 

 

Frost帶來的越南菜確實很好吃,甚至還包括了甜點。她也帶了貓零食,當然。在食物賄賂攻勢下,Q的兩隻貓咪在兩個人類看完第一部電影之前就不再警戒地和陌生的客人保持超過三公尺的距離。 

只不過當窗外繁華的倫敦市也逐漸一點一點暗下來,Frost仍然抱著他的貓坐在沙發上,Q還是開了口,『妳真的打算借一條毯子?』 

『Well......可以的話,拜託?』女特工眨眨眼轉過頭,Alena正躺在她的大腿上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她真可愛......我覺得我離不開她了。Turing也很可愛,當然。』女特工說著抬起頭看著正高踞書櫃頂端的另一隻貓,『噢,是非常英俊,抱歉。他真是個紳士,雖然比較害羞一點。』 

Q抿了抿嘴,伸手把攤成一大片白絨絨的小毯子似的貓咪抱起來,Alena有點不太樂意地晃了晃尾巴,但沒多作反抗,『我必須鄭重警告妳,Frost,要是妳敢偷走我的貓,我會讓妳非常後悔。』 

『當然不會......Q?』Frost帶點疑惑地看著軍需官抱著貓站起身。 

Q歪歪頭,把貓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跟我來。』 

當初Q要換公寓時並沒打算換這麼大一間。對一個以後不會經常在家的人類和兩隻貓來說,廚房客廳之外還有三間可以作為臥房的房間好像太多了,價格也實在驚人──但當時MI6總部受到襲擊的事件才勉強塵埃落定,整個Q支部甚至MI6都算得上兵荒馬亂百廢待興,臨危上任的新任軍需官一邊重整Q支部一邊還要處理搬家換房子的事情忙得簡直要靈魂出竅,字面意義上的。 

於是雖然這房子的大小和價格和他的理想有點距離,但看在上班搭地鐵方便,保全條件也難得地符合MI6對於高階行政官的要求,Q算了算自己的薪水,猜想MI6幾年之內大概也不會隨便放他走,眼睛一閉心一橫,買了。 

主臥房之外的兩間房間其中之一被他改成工作室,另一間則是(從來沒用過的)客房兼儲藏室,那些還沒來得及整理或丟掉的書、先前帶過來的傢俱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放在這裡。 

『我的舊床,妳不介意的話......』Q開了燈,他先前已經進來稍微看過一下,牆角堆著幾個紙箱、有兩把多餘的椅子,但還算能住人,『床單、枕頭和毯子在那個櫃子裡,晚點妳自便吧。』 

雖然對女人沒有超出朋友的興趣但他還是個紳士,而讓來訪的女性客人睡沙發實在不是恰當的待客之道。(男客人的話就隨便了,Q甚至懷疑Trevelyan其實睡一睡滾到地板上,因為隔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雖然Trevelyan已經離開了,但他的茶几被推到離沙發有點遠的距離。) 

『謝謝你,Q。』Frost愣了一下看起來也頗意外,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噢,我真想親你。』 

『不客氣。』軍需官抱著貓皺了皺鼻子,『不過親我就不必了。』 

 

 

雖然Q不會承認,但他其實的確是偏袒女特工多一點,就那麼一點點。 

畢竟女特工們通常裝備歸還率比較高,不會帶著獎章似地帶著傷到Q支部來把血到處亂滴,也比較聽指揮不會像瘋狂的野豬一樣按著自己的直覺或本能亂衝。 

而且女特工們不會直接爬進他家的陽台——她們通常更喜歡在Q下班的路上堵他。 

比如先前不算太晚下班的某天,才走出地鐵站,年輕的軍需官就被一個金髮女人撲進懷裡,『Q!』 

『什麼......』不能說毫無防備但也著實意外的退了兩步,Q差點就要去摸自己的槍,低下頭卻看到一張不久前才看過的臉,『Dou──呃,Everinne?』 

『Q,我遇到暴露狂了。』金髮女人委屈地抬起頭。Everinne剛結束一個作為保安隨扈陪某位政要出訪亞洲的、相對簡單(對雙零特工叫做無聊)的任務,沒突發狀況的話Q甚至不會親自經手的那種,中午才下飛機回來報到,所有的裝備和女特工本人都毫髮無傷,連帶出去的子彈也一顆沒少。 

『天。我需要叫警——』Q眨眨眼,有些下意識地掃過Everinne身上確認她一切無恙,轉念又一想不對,『不,我需要叫救護車嗎?』 

儘管Everinne的外表確實嬌小而無害,但不管看起來再怎麼楚楚可憐如花似玉,這一切都是假象——她畢竟是個雙零特工,就算對上男特工時在徒手格鬥方面確實因為體型而難免稍落下風,但對付路邊傻不拉嘰地把自己的要害露出來的變態無疑綽綽有餘。 

所以(如果要叫)救護車,當然不是為了女特工的。 

『不用,我沒真的用力。反正他本來也只有......』Everinne皺了皺鼻子,拇指和食指之間拉開大約兩吋的距離,『這樣,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那妳為什麼這個反應?』Q挑眉,如果雙零特工居然被「只有這樣」的暴露狂嚇到,他要跟M討論一下遴選標準了。 

『太傷眼。才這樣也出來當暴露狂,真不敬業。』Everinne不開心地噘噘嘴,『所以我就踢了他一腳。只踢一腳,真的。』 

Q決定不要去問那一腳的細節。Everinne說了沒真的用力,那應該是不至於把人弄死,但等一下可能還是檢查一下有沒有被街上的監視器拍到比較好。『所以妳為什麼在這裡?為了對付我家附近的暴露狂?』 

『當然不是。』Everinne哼了一聲,抬手把一綹頭髮塞到耳後,『你還沒吃晚餐吧?』 

年輕的軍需官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有拒絕的餘地嗎?』 

女特工笑著挽上他的手臂,貼近的身體卻不是血肉的溫軟,有個東西硬梆梆地抵著他的前臂——Q知道那是她藏在外套下的短刀,除了Q支部配發的槍械之外Everinne個人慣用的武器之一,他一瞬間幾乎為那個露鳥的蠢蛋捏了把冷汗。『別這麼說。我帶了給你的禮物。還有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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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老梗的貓咪名字 orz

其實這篇文就是......沒什麼重點的日常...... orz

我已經想好結局了,雖然從這裡到結局還有很長的旅途......

有錯字的話請不要客氣地告訴我~ 我自認有努力在挑,但有時候難免避免不了作者的盲點 ^^”

 



〔授權翻譯〕The Trick is Slick Code (3)

CP:James Bond/Q,Eve Moneypenny/Loelia Ponsonby


英文原文】  【我的AO3


Chapter 3: E-mail 電子郵件

 

Summary:

Q和Bond開始了電子郵件的往返。

 

(來自作者的)內容警告:本章內容有著火的大樓,文裡的這棟大樓裡面只有壞人,並且沒有設定在特定的地點。幾個月前寫這一章的時候,我覺得高層大樓被烈焰吞噬這種畫面就算是放在007的文裡也太「動作片」了,而當Grenfell Fire大火讓這個場景變得太過真實的時候我非常非常難過。請安心地閱讀,我知道這樣的巧合有點過頭了,尤其在那場大火剛結束之後。如果你想要跳過火災的部份,那段是「003」開頭的,而且對於火勢沒有詳細描述。

 

***

『早安,honey。』Q滑開螢幕並關掉鬧鐘時Bond的聲音說,昨晚睡著前他忘了把app的語音模式關掉。

 

Q把Bond app調回文字模式,確認了天氣,然後確認他的私人電子郵件——他早晨的例行公事。

 

他馬上就看到有一封信特別顯眼。Q故意先看別的。

 

首先是對於他最新的純粹出於好玩的設計的迴響,他接觸的專家提出了一些很有用的建設性批評,這非常棒。然後社交軟體——無趣,但對於維持他另外兩個假身份有其必要。再來的比較有趣,他在指導的一個大有可為的白帽子駭客對Q給他設下的難題提出了一個可能的解決方式,還不太糟糕。最後,Tanner寄了一封信來提醒他下個星期就是酒吧機智問答之夜,但那並不是MI6與MI5打對台而Q必須強制出席的重要比賽,還有個PS:我可能把你的私人e-mail給了007,因為我想你應該會感謝公家的伺服器上不會有他的老二照......

 

太好了,現在MI6上下都認為007會寄老二照給他。真是美妙。

 

Q扭動著坐起來,義務性地在社交軟體上點了幾個讚,對著他對性愛玩具首次出擊得到的回饋思索地皺眉,然後終於點開了信箱裡他試圖忽略卻又最顯眼的那封。

 

Bond的email還在。05:30寄出的,比通常吵醒Q的鬧鐘早一個小時。信件主旨:訂位

 

Q腦袋裡最傻的那一部份開始叨念著也許Bond的信會解釋他有預定和Q約會的計畫,接著列出他的那些預定,由「你是行政官」作為開頭,然後結尾是「不會想要弄得我們兩個都覺得無聊——一次就夠了,對吧?」

 

畢竟在他們共進午餐之後,Bond連要求在廁所裡用嘴來一次都沒有就走了,在他們共享了令人驚訝地愉快的午餐之後,這樣的拒絕令人困惑。至少他上一次任務時的表現也沒有任何不同,在頻道裡和Q調情,也和他所需情報來源的任何人調情和上床。

 

他們的晚餐就在明天,看來優雅的撤退就在眼前,Bond會——

 

——Bond週到地轉寄了OpenTable(*1)的訂位提醒給他的約會對象,當Q放棄抵抗並打開郵件時發現。

 

Q把頁面往下捲動,電子郵件內容提醒他在Bond時髦的法國菜餐廳有八點的晚餐預約。一間他必須穿領子漿過的西裝去的餐廳,一件如果Q要這麼費心費力去穿上那Bond他媽的最好之後也費心費力的給他脫下來的西裝——

 

晚點見,Bond在信尾寫著。

 

來自Bond的第一封電子郵件,前所未有史無前例地,而Bond寄了OpenTable的訂位提醒和「晚點見」給他。

 

今晚見,n00b(*2),Q回覆,多費了點力氣附帶了張一臉不為所動的自拍。

 

如果那張自拍裡也有某種藝術的性感剛睡醒頭(Q已經把翹得最離譜的那幾撮按下來了),睡衣還掉下來剛好能瞥見露出的鎖骨——嗯,Q相信事在人為,他要確保關於晚餐的訂位Bond不作他想(that dinner reservations were the only kind Bond had)。

  

***

 

003抗議了,『我相信你會發現那群打手正從樓梯上來——』

 

你會發現,』Q開口的同時003低哼著和攻擊者搏鬥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在我說「你是個雙零特工,你應該要能像打保齡球瓶一樣把他們放倒」我就已經準備好踢你的屁股把你踢上螺旋梯,離開曾經是充滿情報而現在烈焰肆虐的地下室,朝著屋頂和你想出用讓你自己被抓起來這種絕妙方法滲透進可疑的對方基地時我徵用的空中支援。』

 

『你知道,我發現讓自己被抓這種計畫向來還滿管用。』Bond在他身後說。

 

『在007身上管用啊,』003呻吟著,但至少003的喘氣聲變了——他們在爬樓梯了。

 

Q不需要轉身去確認Bond的反應,他散發出來的得意太明顯了。至少Bond似乎沒有因為他們錯過的晚餐而太過不悅。

 

他們安靜地聽著003展示自己確實有能力把「那群打手」像保齡球瓶一般地打倒,特別因為003有先見之明地多帶了武器,而且那群打手人好到自己沿著樓梯一個一個排成一列。總共20樓,因為003的目標在建立他心懷不軌的組織總部時無法假裝成一個不怎麼成功的房產大亨。

 

幸運地,003讓他自己被抓的計畫是發生在深夜,而現在已經是凌晨了,大樓裡除了「那群打手」沒有別人,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地下室之前,003就把他們的老大滅了。

 

『你知道,他們實力不怎麼樣,』003在崩解的大樓發出的碎裂聲和呻吟聲中觀察著,『我想他們往頂樓爬累了就停在他們爬到一半的樓梯上了,可憐的傢伙們。』幾分鐘之後,在裝模作樣的喘息間,『好吧,我到樓頂了。我有看到一架直昇機。我們的?』

 

『對,而且你要讓空中支援知道就是你。』Q歡快地說,『我跟他們說了要去接一個到處亂蹦而且跳YMCA(*3)的蠢蛋。』

 

Bond在Q身後哼了一聲,Q彎起嘴角。

 

『說是要接一個對他們打「Q遜斃了」的旗語的人怎麼樣?』003問。

 

那棟塔就選了此時此刻發出了最巨大的爆裂聲。Q能看到那棟建築,幾乎整棟都已經被火焰吞噬了。

 

『好吧好吧! It’s fun to stay at the Y-M-C-A......』003低聲唱著,而Q看見他的手臂比劃著字母,然後有人把繩索從直昇機裡丟下去。003連忙抓住繩索,對直昇機伸出大拇指往上比了兩下,而直昇機也顯然考慮到人類乘客而儘快爬升到安全的地方。『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試著——喔Fuck——』003開始呸呸呸地吐,『沒人跟你說過有蟲,對吧?』

 

『趁你還有機會的時候享受額外的蛋白質吧,』Q乾巴巴地說,完全不嫉妒003像個溜溜球一樣掛在直昇機下,『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把你拉進直昇機裡。』

 

『好吧,』003說,『還有,Q,我有拿到那個硬碟。』

 

『你拿到——』Q本來已經對取得情報不抱任何期望了。

 

『對。』003說。

 

『連同——』

 

『對。』

 

『幹得好。』Q虛弱地說,『幾乎彌補了你把那裡燒個精光。』

 

『我本來還想看你會不會就放著我被火燒,』003大笑,『結果你逼我跳YMCA。』

 

『那是你是個亂攪和的礙事鬼(being a spectacular cockblock),不是因為你未經許可的縱火。』Q說,『就縱火的部份,你可以不搭飛機,搭船回家。交通資料會傳到你的手機。好好享受被巨大的水體包圍吧。離線。』

 

『而你可以享受身邊一滴水都沒有,』003說,『離線。』

 

Q意興闌珊地把任務後報告歸檔,後頸的毛髮在感覺到Bond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時像針刺般地立起來。

 

『亂攪和的礙事鬼(A massive cockblock)(*),嗯?』過了一會兒,Bond說,『你知道,我沒想到那還真精確。』

 

(譯按:cockblock原詞是cock(丁丁)+block(阻擋)合成,所以多用來指刻意或無意間破壞「好事」害別人無法滾床單的人,也因此Bond在這裡說這個形容很精確,因為003壞了他和Q當晚的計畫)

 

『我們錯過訂位了。』Q告訴他,試著讓自己不要因為Bond(和Bond的老二)重新回到他當晚的計畫裡的可能性而顯而易見地像是重新活過來。

 

『看看你的電子郵件。』Bond說。

 

Q從他的口袋裡撈出電話,查了郵件。

 

有另一封來自Bond的電子郵件,標題欄是「新訂位」。

 

時間:當你結束拯救003的小命於字面意義上的水深火熱之中

日期:如上

地點:你辦公室的桌子

活動:晚餐和甜點

 

『如何?』Bond問,彎起一邊嘴角。

 

這是一個漫長的工作天,而Q覺得自己大概開始聞起來不太好了,但他該死的才不會拒絕在自己的桌子上要Bond的機會。『適合的替代方案,』他短暫地點了下頭,『再給我五分鐘把這邊收尾。』

 

『我會帶著我們的泰國菜跟你在你的辦公室碰面。』Bond說,『別讓泰式雞肉咖哩涼了。』他眨眨眼,離開了。

 

Q毫不羞恥地讓眼睛一路跟著他的屁股。

 

***  


事實上Q花了超過15分鐘才到達他的辦公室,但Bond看來已經預料到了,因為幾分鐘之後他在Q開著的辦公室門上敷衍了事地敲了敲就把門在身後帶上,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外帶紙袋。Bond徵用了一張半空的工作桌,然後令Q意外地,打開了袋子陸續擺出真正的盤子和銀質餐具,還有塑膠容器裡滿是蒸氣的外帶泰國菜。

 

當他聞到充滿香氣的咖哩和白米飯,Q的胃翻騰地發出聲音。軟嫩的雞肉,甘甜的洋蔥,馬鈴薯塊和烤過的花生一起煮進辛辣的美味醬汁——天啊,那裝在外帶容器裡看起來像天堂。他過去幾個小時只有靠茶和餅乾維生,而再之前的午飯是Kirs從Prat帶回來給他的起司三明治。

 

『在你垮掉前吃點東西。』Bond說,把盤子和叉子塞進他手裡。

 

Q動手把食物往自己的盤子裡堆,但他一直站著,大部份出於嘔那一口氣。去他的如果 Bond覺得Q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而Bond,當然,盛好了他自己的盤子之後就一屁股坐進了Q的辦公椅,那張椅墊柔軟而且腰部支撐很出色的椅子,而且——

 

Q在Bond對他挑起一邊眉毛時並拍拍大腿時才發現自己發出了抗議的聲音。『來吧,』Bond說,分開他的大腿,『我相信可以坐兩個人。』

 

Q嚥了一下,臉紅了。Bond的大腿很壯,灰色的西裝長褲下包裹著結實發達的肌肉,也許甚至坐得下兩個Q。『別傻了,』Q說,雖然動搖地往前走了一步,『吃晚餐的時候有一個成年男人坐在你腳上這種事沒那麼有吸引力。』

 

Bond的目光從他的鞋尖滑到到他亂翹的頭髮,臉上緩慢展開的微笑告訴Q吸引力的有無是各花入各眼,而Q顯然在Bond眼中。(appeal was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and Bond found what he was beholding quite nice.)

 

『這裡怎麼樣,』Q說,滑進Bond身前,看著Bond睜大了眼然後瞇起眼看著Q跳到自己的桌子上,和坐在他椅子上的Bond只相隔了幾吋。『我想這樣應該就行了。』

 

『暫時。』Bond說,把椅子往Q滑近了一吋,讓他的膝蓋靠著Q懸在空中的腳,然後開動。

 

Q同樣地跟進,埋首泰式咖哩和米飯以期讓自己分心不去注意Bond貼著他的雙膝的溫度,令人安心、沒有多做要求卻不容否認的存在。

 

令人意外並不尷尬的幾分鐘沉默之後——那些食物真的很棒——Bond開了口。『我今天和Moneypenny一起吃了午餐,在我公寓附近的加勒比菜餐廳。』他說,『她請的,因為我這個禮拜在射擊場打敗了她的分數。』他得意地補充。

 

在因為射中Bond而被從外勤換下之後,Moneypenny獨自在射擊場花了很多時間,而這反應在她的槍法上。現在Bond讓她不再獨自在射擊場開槍,但Q仍然對於Moneypenny會一直維持被打敗的狀態不以為然。『別太安心了,你很快就會再請她吃午餐。』

 

『不這樣的話,就不是良性競爭了。』Bond從容地說。

 

『你喜歡競爭?』Q挑起眉毛問。

 

『我喜歡聰明人。』Bond說,意味深長地對著Q笑,『競爭只是錦上添花。』

 

嗯,如果Q需要什麼來提醒自己Bond可能是在利用他的聰明才智,這就是了。

 

然後Bond哀怨地補充,『當然,所有的競爭都發生在Ponsonby放我出辦公室之後。她真的對文書作業緊追不放,你知道的。』也許Bond是有意為之,軍情六處最資深的雙零特工被一個雙零特工秘書長長名單上排在最尾的年輕女人恐嚇的有趣畫面讓Q陰暗的想法暫時消退了。

 

『管你們管得很嚴,是吧?』Q壞笑著問。

 

『她很努力。』Bond說,『而且她的努力和之前派給我們的那個完全不是同個等級。008不得不用假單來代替將近兩週的繁忙工作。』(008 had him accepting sicknotes in place of the usual busy work in less than two weeks.)

 

Q嘆了口氣。『008當然這樣做了。』就算008沒照規矩來,Ponsonby也用了半正式的方式。其他的雙零特工們大概連留個字條都懶得費力。

 

『總之,』Bond說,『Ponsonby和Moneypenny,然後是你,這就是我的一天——整體來說相當好,而且最好的留在壓軸。你怎麼樣,除了003?』

 

『你們其中之一沒死的話向來都很令人高興。』Q挖苦地說,承認了003先前的千鈞一髮,『除此之外,我們原型機的進度滿不錯的——Kann的攀登腰帶今天出問題了,但在這裡出問題總比到外勤的時候才出問題好。噢,還有005回來報到了,她沒被要求弄炸的東西一個也沒炸。各方面來說算是還不錯的一天,而且現在還更好了。』他低頭對Bond微笑。

 

『你知道嗎,我想如果我們努力一下,可以讓「還不錯」變成「非常棒」。』Bond養起頭熱切地看著他,貼著Q雙腳的膝蓋很溫暖,目光彷彿撫摸地流連。『你覺得呢?』

 

Q嚥了一下。顯然「餐後甜點」確實會是他之前想的那個意思。那好。『我也許有幾個點子。』他說。

 

***

 

當晚更晚的時候,Q收到了第三封以「訂位紀錄」為標題的信。這封是新的OpenTable訂位,同樣是在La Conche,但挪到了下個月。 


下個月?

 

這麼說來Bond有更長遠的計畫。這不只跟Bond在大部分出任務時做的一樣,僅僅是吃飯上床做完就閃,帶著老二進去然後帶著任何他要的情報或目標離開。不,Bond在「培養」他,為了還沒有到來的某一天而累積信用,出於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理由。而Q會放任他這樣做。

 

Q低吼一聲,吵醒了蜷在Q身邊自己的枕頭上的Beethoven,她睜開了一隻眼睛然後又繼續陷入沉睡,彷彿在說某隻貓咪需要睡美容覺。而躺在Q肚子上的Mephistopheles張開了腳趾,開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Q 搔搔Mephistopheles的耳後,盯著那封電子郵件,咬住自己臉頰內側,感覺嘴裡像是被勾住的刺痛。他猶豫不決了一下,寄出了一封有同樣標題的電子郵件。

 

時間:雙零特工辦公室確實空著的任何時候

日期:9月30日

地點:你辦公室的桌子

活動:晚餐和甜點

怎麼樣?

 

畢竟,有這麼一條規定是Q不能試著像Bond勾他一樣勾Bond嗎?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但Q每天都在不可能的邊緣遊走——作為一個發明家就是這樣——而即使他永遠都不會成功,也許嘗試時得到的興奮感可以彌補失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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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penTable:餐廳訂位app,真實存在

*2) n00b:這個詞我查的結果是用來指遊戲裡很菜又很弱(而且不知道在幹麻)的新手,但我覺得這裡翻出來好像有點奇怪,所以維持原樣

*3) YMCA:基督教青年會Young 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是基督教非政府性質的國際性社會服務團體(號稱是非傳教性質的組織,但就我個人接觸基督教的經驗我對這部份持保留態度),有他們自己的主題曲就叫「YMCA」,會用來帶團康活動,副歌的部份會重複的用手比出YMCA四個字母,Q就是讓003跳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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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原作太太有一種......每一章都比上一章更長的傾向...... orz

感謝大家的小紅心和小藍手~

008假單那個部分我覺得有點奇怪  ^^” 如果有更好的翻譯請告訴我~

有任何意見或發現我有翻錯的地方都請不要客氣地告訴我~ ^^

求評求留言 >///< (滾動)

 


The Quatermaster and His Ca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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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的隱藏設定是007/Q,但照目前預定的內容應該比較接近Q+00特工全員友情向,007戲份可能不很多 orz

007:Daniel Craig版,Q:Ben Wishaw版,006外型用Sean Bean但沒有黑化只是一般特工,其他雙零特工為原創角色。任何bug或OOC都屬於作者我本人。


AO3


The Quatermaster and His Cats (1)

 

『我應該要加薪。』黑髮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看著公寓大樓裡屬於自己的那扇窗嘟囔著。

屬於他的那扇窗是亮著的,而那並不是他出門前給家裡兩隻貓留的燈。噢,他會給貓咪留燈的,雖然他們不需要,那個燈其實更多是留給他自己,而且貓咪們不需要這麼燈火通明。

『Hey,親愛的,妳今天過得好嗎?』一打開門,暖黃的燈光下一灰一白的兩個毛球就等在門前。Q一邊把自己的斜背包拿下來,一邊在喵喵聲中彎下腰揉揉兩個毛茸茸的腦袋,然後順著背脊一路滑下去,『嗯,對,I miss you too handsome。』

『『Q。』』不怎麼意外地,兩個聲音從他的客廳傳過來,一男一女。

客廳的茶几前有個棕髮男人坐在地上,而男人身後沙發上的金髮女人正踩著他的肩膀往腳上擦指甲油。

Q瞥了一眼自家茶几上散放的槍枝零件,看來至少有兩把。『我真的應該要加薪。』

『當然。』擦著指甲油的女人低笑起來,『你不方便開口的話,我們也可以去跟M......聊聊。』

『不用了謝謝。』Q撇撇嘴,解開自己的連帽長外套,『West,我以為你應該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嗯,我差不多要出門了。再.....大概十分鐘。』棕髮的男人點點頭瞄了一下掛鐘,手裡擦拭槍枝零件的動作沒停。

『你為什麼過來?』Q把自己的外套掛起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跟當初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為什麼現在家裡老是有除了貓及屋主本人以外的生物?

『Well,有人說煮了湯,』坐在地毯上的West仰起頭看著自己身後的金髮女人,『要是我帶晚餐來的話就分我一碗。』

『.....哦。』拎著自己的斜背包正往屋子裡走的Q回過頭來,緩慢地眨了眨眼。

『放心,留了你的。』金髮女人笑起來,轉上指甲油的蓋子,『吃過飯了嗎?』

『還沒。』Q老實地搖頭,他今天下班其實不算太晚,但出地鐵站時天上正飄著雨,讓他打消了在回家路上買點東西吃的念頭,決定回到家再叫個外送。

金髮女人端詳了一下腳上的成果,抬起臉對Q彎起嘴角,『West帶了中國菜來。炒飯?』

『當然。』Q感激地嘆口氣,拎著包包繼續往自己的臥室走,『謝謝。我去換個衣服。』

『嗯。』金髮女人點點頭,然後用踩在男人肩膀上的腳推推他,『你去熱。』

『喔太好了,感謝妳的赦免Miss Everinne,我快要被妳的指甲油薰死了。』West嘖了一聲,邊說邊幾秒之內快速地把清理好的槍組合起來。

『這樣就死的話你也太脆弱,Mr. West。』Everinne皺皺鼻子,裝出一臉不以為然,『快去熱Q的晚餐,我等指甲油再乾一點。』

聽著客廳裡繼續低聲談笑,Q從臥房探出頭,『我先說了,如果你們敢在我客房的床上親熱......』

『別擔心,Q,我們只有在沙發上做。』腳踝被男人反過手握住的女人咯咯笑著轉頭對他拋了個媚眼。

『總之,想搞的話,回你們自己的地方或去開個房間。』Q翻了個白眼,抱起跟在腳邊的白貓,『不准在客房的床上,不准在我的沙發上。不准在我家裡的任何一個表面,水平的或垂直的。』

金髮女人歪了歪頭,覺得為難似地抿抿嘴,『這樣剩下的選項就比較消耗體力了,Double-Oh Four。』

『還好我們是外勤特工,Double-Oh Three。』棕髮男人已經組合好另一把先前拆開清理的槍,轉了轉肩膀站起身。

 

沒錯,Q,大英帝國軍情六處的現任軍需官,現在不只上班時間會看到他的特工們。

 

 

等到Q換好衣服走進餐廳,Everinne正站在瓦斯爐前舀湯,碗裡深金色的液體發出誘人的香氣。

彷彿被微波爐「叮」的一聲召喚,已經穿上外套的West走進廚房拿出熱好的炒飯放到桌上,『我要走了。』

『路上小心。』Q點點頭,『祝你好運。』 

一手端著碗的Everinne靠過去短短地單手輕摟他一下,仰起臉對著高她將近一個頭的棕髮男人微笑,『玩得開心(Have fun)。』

『當然。』男人輕撫她的背,帶著笑的聲音幾乎算得上溫柔,『我會帶禮物回來。』

『夠了,West,趕快走。』拿著湯匙的Q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要亂買奇怪的東西。』

West大笑著往外走,『噢Q,你知道最喜歡買奇怪東西的人可不是我。』

『不要跟你的前輩學壞習慣!』坐到桌前的Q也大聲喊回去。

大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傳來。金髮女人開了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放在桌上,『茶?』

『好,謝謝。』吃著遲來的晚飯的Q正嘴裡塞得滿滿,『湯非常好喝。』

『當然。』Everinne得意一笑,開了電水壺,『不過還是謝謝。鍋子裡還有一些,你還要的話。』

『嗯,等一下。』Q點點頭,又往嘴裡送了一口炒飯,看著金髮女人在自己對面坐下來,打開了手上的啤酒。昨天剛結束任務回來的女特工現在穿得很輕鬆,寬鬆的長T和貼身的九分牛仔褲,臉上脂粉未施,過肩的金髮在後腦鬆鬆綁成一團。

『妳的肩膀怎麼樣?』Q問。Everinne這趟任務勉強算是沒出什麼大問題,但女特工還是帶著一大片又紫又紅的肩膀回來,幸好除了一點擦傷之外沒有更嚴重的傷勢。

『比昨天好。』女特工喝了一口啤酒,半瞇著眼微微彎起嘴角,『要看嗎?』

『不用了。』Q嘆口氣,他有時不太確定女特工(們)是因為知道他的性向所以覺得給他看也無所謂,還是因為被這樣問他還是多少會有點尷尬而感覺很有趣。也許都有。Q拿著湯匙猶豫了一會兒,『Everinne,我無意干涉妳的私生活,但是妳和West......』

『噢......不,不是。』Everinne有些意外地眨眨眼,又喝了一口啤酒,『他是很可愛,你知道,很聰明,學得很快,我們一起工作的時候配合得也滿好的,不過.....』她沒把話說完,只是幅度很小地聳聳肩。

『好吧。』Q長長呼了一口氣,放下湯匙端起湯碗,『總之不准在我客房的床上。沙發上也不准。』

電水壺響了,女特工放下啤酒站起身,似假還真地埋怨,『喔Q,你真小氣。』

『妳沒資格說我小氣。』Q不以為然地皺皺鼻子,讓另一口溫暖的湯滑進肚子裡,『我把我的公寓給你們當雙零特工交誼廳已經很大方了。』

 

 

雖然實際上幾乎算是處於24小時on call的狀態,軍需官在下班時間還要「接待」特工並不是軍情六處的慣例,也不包含在官方的工作內容敘述裡面。

倒不是新任的軍需官出於自願地公私不分,但雙零特工們都是一些不接受拒絕的傢伙們。而首開先例的,就是那個把死而復生當做個人專長和興趣的資深特工。

 

『我的鑰匙在行李裡面。』Bond第一次給出的理由是這樣的,『而且我沒興趣幾乎兩天沒睡又困在飛機上六七個小時之後去撬我自己的鎖。』

年輕的軍需官抿著嘴,瞪著不請自來地出現在自家陽台上的特工。這是七樓!! 用不知道什麼方法爬進我的陽台會比去撬自己的鎖更輕鬆嗎?

這次Bond在羅馬尼亞的任務其實還算順利,沒有重大傷亡(包含特工本人、友軍和無辜的平民路人),沒有嚴重的財務損失(包含動產和不動產),只不過因為目標出乎意料地狡猾而且實在很會跑,最後人是抓到了,但也讓特工從Bucuresti一路追到Constanta,而特工在抓到人之後就直接在Constanta的Mihail Kogalniceauanu機場上了飛機。

Bond留在Bucuresti旅館的行李可以讓人去領回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他的行李無論如何也趕不及一起回英國了。

但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把這不速之客從陽台上丟出去,更別說如果放這老麻煩精在外面亂晃,要是又惹了什麼事說不定也是他要收拾。Q長長地嘆口氣,打開了落地窗,『下不為例。』

開了燈,一如往常穿著西裝的Bond確實看起來很疲憊,但幸好身上沒什麼明顯的血跡,就是衣服比平常皺了不少。

Q想了一下還是不大放心,『有受傷嗎?內出血?腦震盪?』

『應該沒有。』特工搖搖頭,陷進Q的沙發裡,『沒事。』

『你跟Mallory簡報完了?』Q問。Bond從Constanta回倫敦的機票是Q訂的,但Mihail Kogalniceauanu機場因為暴雨而航班大亂,算算時間Bond應該剛下飛機沒多久。

『沒。』特工抬眼瞥了年輕的軍需官一眼,『現在已經快要午夜了,Q。我相信Mallory不會介意等到明天。』

你也知道快午夜了,Q翻了個白眼。『你是怎麼爬上來的?不,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業務機密。』Bond扯開一個疲憊的微笑,沒打算告訴Q他之前某次任務間的假期閒得發慌於是給自己找了一點......小小的娛樂,『我可以告訴你,但那樣我就得殺了你了。』

『哈。那你自便吧。』Q比了比沙發已經懶得再翻白眼了,而且翻白眼的頻率這麼高感覺對眼睛不太好,更別說他本來視力就不太好,『需要醫藥箱嗎?基於你的不請自來,我就不招待你了,家裡也什麼都沒有。』

『不用。』特工已經脫下西裝外套並解了肩膀上的槍套(而Q完全不意外地看見他的槍套是空的,這個又把設備弄丟的混蛋),『收留我一晚就行。』

我可從來沒答應要收留你。而且你也沒徵求我的同意。Q揉了揉臉,上了一天班他也很累了,實在沒力氣繼續對抗固執又任性的資深特工,更別說要不是Bond他現在早該睡著了,『下次你......也許可以考慮準備一支備用鑰匙,之類的。或是換成電子鎖? 密碼或是生物辨識?有需要的話,Q支部——』

『就像你說過的,我鍾情於老派作風。』Bond邊打斷他邊扯掉自己的領帶,短暫沉默之後又開了口,『再說那間公寓裡也沒什麼值得偷的東西。』

『你偶爾還是會待在那間公寓裡面。』Q提醒他,雖然特工本人待在英國國土的時間確實不多。

『我在裡面的話,沒有什麼比我本人更危險的了。』特工疲憊地扯扯嘴角,往Q深灰色的沙發上一倒,『幫忙關個燈?』 

 


隔天Bond在Q醒來前就離開了,前一晚被他隨便扯過一角的毯子在沙發上疊得整整齊齊,堪稱海軍規格的工整——Q從來沒想過自己軟綿綿毛絨絨的毯子居然還能用不知道什麼方法捏出直角的稜線。

Bond還順便把Q用來加在早晨第一杯茶裡的、剛開的那罐牛奶喝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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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卡住了,所以來點別的......

換用中文寫忽然感覺渾身舒暢 (但應該不會因此而寫得比較快)